在病中
文/殷运平


冬至


这一天。2024年12月21日
我平生第一次
没有吃上荠荠菜饺子
清晨八点钟
入住院部负一楼要完成CT
然后原路返回
在二楼消化科病床上
恭候主管医生
和推着小车护士打点滴
下午两点，还得
去负一楼完成磁共振
没想到
一个63岁男人这一天
不但没吃上饺子，而且处处
要谨遵医嘱
以及护士小姑娘懿旨


冬至以后


自来水，一天比一天寒冷
我感觉到
月亮和太阳也是
许多树冠。他们都化作
一些人的头顶
已经没有一根头发了
而月河弯弯
一些无名无姓的鸟儿
一声不吭
也不见了踪影
看来，他们的综合素质
是该提高了
我在这些郁郁寡欢的日子里
整天，从早到晚
要么在病床上打点滴。心里
五味杂陈
要么在室外的走道上慢悠悠
来回小步走着
生怕，一不小心消息泄露
一些亲朋好友
前来探视。问这问那
一想起这些
我这人一把年纪了，且
不谙世事
悄悄的来。悄悄的去
一天担着那么多颗心的悬念
我如何安心静养
其实，冬至以后每一次
寒流的降临
我心中的小鸟都会提前打招呼


身体，也不按常规出牌


一星期前，我每天
还在晨跑
有时四公里，有时五公里
冬天，对于
一个63岁的男人来说
许多同行者
点赞的点赞。羡慕的羡慕
自己，也开心满满
没人相信
因为便血。所以看医生
无痛胃镜、肠镜
亲人们傻眼了。我根本
不可能相信
一个能吃能跑能跳能睡的人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
打过一回点滴，住过一次医院
一年四季，普通感冒
也只有一次而已
我不相信：必须 。马上
消化科走道上
一个临时床位就这样形成了
第五天，院方给出结果
必须马上转院
最好，西安交大第一附属医院


大兴善寺


到西安的第二天中午。无床位
大太阳、无风
老伴、女儿、女婿，一行四人
游大兴善寺
目的地越近，天空中
香烛味越浓
入正门。空旷的大兴善寺
一下子肃穆起来
有人烧香磕头。也有人
给菩萨行注目礼
我们一家见菩萨就行跪拜大礼
在菩萨前面的功德箱
三块五块，都会表示一下心意
我发现：老伴离开蒲团
每次，都比我们要晚两分钟
返回的路上
我小心翼翼悄悄问她。为什么
她脱口而出：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保佑你的弟子
逢凶化吉。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回汉阴老家过大年
下午五点，医院打来电话
我已经是
42床新的主人了


晒太阳


没想到
在省城医院三楼的病床上
也能晒太阳。且
连续五天了
清晨，八点二十左右
一轮家乡的太阳
从两栋高楼之间留下的空间
冉冉升了起来……
我赶紧面向玻璃窗口。闭上眼
静静享受
这来之不易的太阳
无论如何
我这个没有方向感的路盲
也会牢牢记住
两栋高楼之间的空间，活生生
这个凹字
太阳，一直持续到十二半
浑身上下，无不沐浴在阳光下
并不影响，打点滴
没想到
我这个第一次到省城的普通人
这么多年，幸福
始终都没有把我遗忘


2024年的最后一首诗


由县医院消化科
到省城肿瘤专科医院。除了
双手背上、双手臂
一些密密麻麻的大小针眼外
2024年最后一天里
我终于懂了
半流食与无渣流食的区别
这么简单的问题
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明白呢
原来。看似
日常生活中最不起眼的东西
往往，都是绝招
我这个梦中人，知道的太晚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头重脚轻。浑身无力
原因很简单
无渣流食整整四天了
独生女流泪了
主管医生这样回答：本周五
各种检查结果有了
下周一或周二，才会有个方案
现在，可以半流食
我哭笑不得
说什么呢。不抱怨任何人
只怨自己
一时，大意失了荆州


2025年的第一首诗


太太、爷爷奶奶、姥爷姥姥
还有爸爸妈妈
三代人。四个家庭。七口人
才共同拥有
现在是小学四年级的小嘟嘟
我知道。今天
是元旦。是2025年的第一天
此时，姥爷正在
省城医院的病床上，太阳
还没有升起来
真的，姥爷我好想你了
今天，你还要上学
你所在的长兴学校不放假
此刻，你一定
在教室里朗读语文或英语了
我也知道
你肯定生爸爸妈妈的气了
要考试了。整天都
见不到人影
嘟嘟，我10岁的小嘟嘟
你别怨他们了
都是姥爷惹的祸。千错万错
都是姥爷的错
回来。你怎么惩罚姥爷都行
骑马马。也没问题
嘟嘟，新年第一天的太阳
已经从豁口升起来了
姥爷要在病床上盘腿晒太阳了
就此 。打住


新年钟声


真的。没有听见
新年钟声
我所在的医院。晚上十点钟
就不能出入了
凌晨十二点整，我好像
正在病床上犯迷糊
2024。别了
所有的愉悦。所有的烦恼
2025。快乐每一天
已经从稀里糊涂开始计时了


床号


县级医院。省级医院
医生和护士
他们对患者的口径一致
只叫床号
他们与患者名字无关
查房。打点滴
某某床今天有个多功能磁共振
某某床今天有六瓶点滴
某某床家属到护士站来一下
这些。我好像
已经早就习以为常了
由县医院15床到省医院42床
名字和床号
他们之间的区别看起来
可有。可无
不过，却有天壤之别


小嘟嘟，我的小嘟嘟


赶巧了。我九月份退休
你正好上学
城关一小一年级。从此
周一到周五
每天清晨七点半。我准时
到红绿灯那头老地方
等候你的到来
一辆熟悉不过的电动自行车
也会旋即抵达
我牵着你的手准备过红绿灯
你母亲返回去上班
过南桥。入河堤路中段进校门
下午五点，又接你回家
蒸鸡蛋羹红烧排骨芹菜炒肉丝
红萝卜炒肉丝。猪肉丸子
白菜豆腐香菇汤
各种菜的口味。都以你为主
虽然，顿顿米饭
但是每顿菜都不会重复
没想到
姥爷现学现卖的这点厨艺
你居然吃的津津有味
还信誓旦旦
这几道特色菜，一定要学会
姥姥和你母亲
也对每顿三菜一汤进行了点评
饭后。十分钟左右
你们母子就回御景龙城的家了
二年级如此
三年级，你到安康长兴学校了
早晚由父母接送
现在，你已经是四年级学生了
我虽然每天少了许多事情
失落感，由弱到強
小嘟嘟，我永远的小嘟嘟
这道防盗门
每时每刻，都在为你敞开


还别说，有他们真好


在省城医院。我和老伴
要么在病室
耐心等待女儿女婿顺利归来
他们在东西南北窗口
取回的各种资料
要么在候诊大厅或蹲或站
像两只惊弓之鸟
在茫茫人海中到处寻觅
两个熟悉的身影
我和老伴都是60好几的人了
已经不适应
这个早晚像老家腊月二十七八
农贸市场的地方了
许多时候。也不论晚上十一点
女婿是指南针
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拐
一会儿东西南北
寻找。各种检查窗口
女儿。搀扶着我紧随其后
还别说
每一次，目的地准确无误
更没想到
向来，大大咧咧的女婿
关键时刻
体贴入微的细胞无处不在
每次，我们归来
老伴焦虑不安地表情令人感动


奇迹，应该发生


直肠肿瘤。且恶性
老天爷。你是不是对我
太不公平了
这么多年无三高。退休前
每年都要体检
也就刚刚过去三年多时间
可是，的确如此
没出诗集。就没出诗集吧
充其量，一个爱好者
即使，前脚送入
后脚，就被谢谢惠顾的人
扔进了垃圾桶
老天爷。我只想看到
成年后的嘟嘟
给姥爷姥姥卖大别墅的那一天


形象或尊严


在医院。在医生或护士
一个个面前
你什么都不是。就是
一只小羊羔
温柔。乖巧。听话
怎么摆布造型
他们都是怀悬壶济世之仁心
行救死扶伤之善事
形象或尊严
在他们眼里。好像
一文钱不值


迎春


迎春。这个名字
大有讲究
我知道。现在
能叫上这两个字的人
已经越来越少了
没想到
我和这个叫迎春的女人
在一口锅里
整整吃了38年的五谷杂粮
争过。吵过
可就是从来没有动过手
现在，我真想
再一次把这个吉祥的名字
发挥到极致
迎春。逢凶化吉。携手到老


第一次坐地铁


今天。暂时
可以不用打点滴了。女儿说
中午带我坐地铁
老伴与芳妹举双手赞成
一机带两人
女儿管我。芳妹管她姐
入口乘电梯
一直下一直下。又左拐
再一直上一直上
又右拐。再一次一直下
终于上车了
我很好奇：这长龙地铁
像行驶在地面上
神奇。亮堂
一会儿停。一会儿开
站与站之间
也不过是一两分钟而已
不过，比火车惬意
返回的滴滴上
女儿问我第一次坐地铁的感受
我只能这样说
第一道茶像什么又不像什么
二道茶或三道茶
才可以品出茶名或阴坡阳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