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2024,我讲《中国故事》
黄玉明

2024年8月的一天,儿子打电话给我,让我和他一起给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做一期节目: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我还未等他讲完,就回话拒绝了。原因有三,一是我天生惧镜头,“抛头露面”的事能推就推;二是作为南方人,广西普通话一直是我的“短板”。虽然在北方生活了四十多年,努力学讲普通话,但一开口,还是一下子就被人听出来非北方人士,妻子常笑我“王黄”不分,“红风”不辨;三是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个选题当然好,但现在讲这些,还有人喜欢听吗?
双休日,儿子回到家里,又跟我提起做节目的事。我问他中央台怎么就找上我和他了?原来,2024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开了一档广播栏目:《我家的故事·中国的故事》。山西总站的记者到处找素材,问到儿子上级单位的宣传部,他们把他2019年参加全集团演讲比赛获得一等奖的演讲稿《父亲的珍藏》发给了他们。记者们看了,很感兴趣,于是就找他,提出了做节目的要求。儿子说,基本不录像,只录音,在中央广播电台播。
儿子在中国铁建一个下属三级单位主持宣传部门的工作。他事先已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但没想到,作为一个老铁道兵,退休后受邀创办并主持英雄铁道兵公众号,一直从事宣传铁道兵的我,会不配合支持他的工作。儿子说,人家已经把选题报到北京去了,领导也批准了,如果我不去做这个节目,今后怎么与这些新闻单位处?况且,这也是宣传你们铁道兵的好事。
这最后一句话当然打动了我。但我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换一个选题,讲我们家庭关机一小时读书的事。现在大家每天都是一部手机,几乎很少有人手捧一本书,专心去读了,尤其是年轻人。儿媳妇进门后,我们同住一个大家庭,我就提出了每天关机一小时读书的倡议。虽然做得并不是很好,但我一直在带头坚持。做一期这样的节目,一定会收到好的效果。
过了几天,儿子给我发来短信,说北京方面肯定了我提出的这个想法。但是《我家的故事·中国的故事》主要是要反映新中国成立75年来的发展变化,关机读书的故事就不好体现。他们还是希望我们做原来的选题。于是就这样定了。
接下来是准备稿子。儿子说最多讲五分钟,根据经验,写1500字足够了。这不成问题。记者那边想得更周到,他们发来一个模版,附带一个题纲,并强调要我讲一个在“逢山筑路,遇水架桥”四海为家修建铁路时,记忆最深最艰苦的例子。
我1978年入伍铁道兵第二师,这是铁道兵的老牌部队,也是王牌部队,参加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援越抗美和对越自卫还击作战。这最后一场战争我曾亲身经历,那时我还不满十八岁,当兵刚满一年。考虑到中越两国关系,涉越的两场战争不能出现在讲述中。于是我想到了成昆铁路。我所在的铁八团当年正好没随大部队出国参战,留在国内与数十万大军修建被誉为“世界奇迹”的成昆线。修建这条铁路,牺牲了不少铁道兵战士,一路的烈士陵园,用艰苦、卓绝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稿子来来回回倒腾了三次,我讲的和儿子讲的部分终于都定了下来。开始说要去山西广播电视台录,后记者说让我在家里等,来家里录。9月24日,儿子微信通知我,记者下午六点半左右到,他下班后往家里赶,让我做好准备,最好把稿子熟悉一下,多看几遍。我在心里说,自己写的稿子,烂熟于心。但在等他们的过程中,情不自禁地把稿子拿出来,又看了两遍。
大约六点半,一阵门铃响起,两名记者和儿子同时进屋。客气的记者还给我带来了见面礼物。出乎我的意料,他们并没有带着大大小小的采访器材,只是每人手里多了一个手机。简单的寒喧之后,记者说:咱们开始吧。
先录我的。因为在自己家里,环境熟悉,我对着记者递过来的手机,从从容容地开始了讲述。讲到一半,记者喊停。他将录下的部分放到耳边试听后说,再来一遍。讲到一半,他又说停,又试听了一下。两段一对比,他说,还是按第一遍的方法讲。第三遍我一下讲到最后。而且在他们的要求下,唱了一段我们的兵歌《铁道兵志在四方》。再试听的时候,记者对修成昆线牺牲的铁道兵战士的数字产生了疑问。于是我们停下来,从网上搜相关资料,发现数字有好几个版本。最后决定这一节干脆不要。又补了几句录音后,他们说:“叔叔毕业了。黄部长进考场吧。”
我看了一下表,前前后后加起来,我大约录了四十分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我那“标准”的广西普通话,在记者耳中似乎还成了一种特色。而我认为比我讲得好得多的儿子,讲了一遍又一遍,录了一个多小时,两位记者才允许他走出“考场”。
几天之后,山西总站把编辑好的录音小样发过来一份,共4分30秒。打开音频,我听到了略为调快了语速的自己的声音:
“(录音出:我叫黄玉明,我今年64岁。我曾经是一名铁道兵。1978年,我不满17岁,从农村应征入伍到铁道兵二师第八团。第二年,就参加了那场自卫还击战。为了上前线,我们写决心书、请战书,写血书、遗书……铁道兵就是这样的,他有两杆枪,一支钢枪,一杆风枪,战时担负铁路保障任务,和平时期为祖国修建铁路。录音止)
(枪炮声、火车声……压混)

(录音出:我们有一支兵歌,叫《铁道兵志在四方》,“同志呀你要问我们哪里去呀,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1984年我们集体转业,铁道兵第二师成了铁道部第十二工程局,我从广西来到了2000公里之外的山西,这里成了我的第二个家。当时,单位给我们发了一个小木箱,每个战士一个。大家很高兴啊,带着木箱“南征北战”, 从农村到城市,从连队到机关,我换了6个城市,搬了6次家,都没有舍得扔掉。这里面装着绿军装,雷锋帽,背包带,解放鞋,还有我们铁道兵的记忆,每次看见它,就想起当年的岁月。录音止)
(录音出:我当兵后参加了襄瀹铁路、太岚铁路、南同蒲铁路复线改造等建设。那时候的施工环境和条件非常艰苦。打隧道用风枪,出碴用小轨道车;但大家拿着6块钱的津贴,无怨无悔地奉献着青春和热血。一条新线通车,又去修建另一条新的铁路。让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现在施工工艺、机器设备就大不一样了,太先进了!比如我们正在修建的太原市地铁一号线,盾构机一次成型,地面听不到噪音,看不到碴土,不声不响就快竣工了。闹市区居民像平时一样生活,一点不受影响……)”
2024年9月29日,国庆节前两天,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7.00至9.00的“新闻纵横”以《一只箱子一支歌》为题,向全球播放了我家的故事:在悠扬的小提琴曲《我爱你中国》声中,在浑厚的男主播“我家的故事,中国的故事”声中,我们父子俩的声音乘着电波,一同飞向祖国上空,飞向华人世界。至10点,屏显共有17.89亿人收听,57万8千余人互动。这让我这个开始并不情愿的老铁道兵,感到既高兴又欣慰。
(2024年12月29日)
槛外人 2025-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