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沧桑》
张桃英
老焉悄然蹲伏在村口那棵饱经风雨的老槐树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香烟的火星明灭闪烁,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爬满褶皱的面庞。年逾六十八岁的他,头发苍白如雪,仿佛刚历经了一场酷寒严霜的侵袭,那一道道深刻的皱纹,恰似极度干裂的土地,纵横交错,令人触目惊心。
老焉姓王名飞,因不爱说话,因此人们叫他老焉。 五十年前的画面,宛如幽灵一般,蓦地在他眼前浮现。那时,他还是个懵懂无知的青涩少年,刚中专毕业的他和女同学晓研一起分配到洛阳公路段上班。
晓妍家住在小镇的旧巷子里,幼年那场变故,如风暴卷走了她的双亲,世界从此只剩残垣。叔婶一家收留了她,小小的屋子,多了副碗筷,也多了份沉重。
学校里,晓妍是不起眼的存在。她总是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课堂笔记密密麻麻,书页被翻得起皱。没人见她课间嬉闹,她像株沉默的向日葵,独自追寻知识的光。考试成绩公布,榜首位置常被她稳稳占据,同学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钦佩,她却只是低下头,把奖状默默塞进书包。
大学录取通知书送达那日,阳光斑驳地洒在小院。叔婶粗糙的手攥着信,眼里闪着光,念叨着“苦尽甘来”。晓妍站在一旁,望着熟悉的屋檐,泪在眼眶里打转。多年寄人篱下,她把自卑和思念藏进心底,用倔强在学业上开路。过往的清冷孤寂,都化作此刻嘴角一抹浅笑,新生活的大门正缓缓开启,她知道,自己会带着那些成长的伤与勇,奔赴下一场山海。相似的经历使他俩心心相惜,他们俩经常在一块谈心,刻苦学习,他俩的成绩在班里总是领先。四年的大学生活使他们由彼此同病相怜的同学情转化为恋爱情。大学毕业后就双双到公路段工作。有一天,晓妍一个人去上骑着单车去上班,迎面转弯处突然窜出来一辆汽车,司机酒后驾驶,车开的飞快,姑娘躲闪不极,被汽车撞例在地,猝然倒于血泊之中,当他赶到时,就傻了般木然地杵在一旁,双眼圆睁泛红,血与泪仿佛凝于眼底。自此往后的漫长岁月,那令人心碎的一幕,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死死地纠缠着他,从未将他放过。
老焉的人生,自幼便充满苦涩。六岁之时,爸爸在一次事故中因舍身救工友而身负重伤,最终抢救无效与世长辞。他母亲本就身体孱弱,经受丈夫离世的沉重打击,一病不起,在乡亲们的照料下,母亲离世,8 岁的他沦为孤儿,从此他吃百家饭,身着破棉袄,艰难地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在乡亲们的帮扶下,他渐渐长大,在学校成绩优异,十六岁考上重点高中,二十岁考上大学,毕业后到洛阳公路段工作,他和段里的一位女工逐渐热恋成为情侣。三年的感情逐步升温,准备结婚。未曾想初恋情人却遭遇车祸香消玉殒。生活的重击,犹如一记又一记冷酷铁拳,毫不留情地连续猛击。至此以后,他心如死灰,吸烟喝酒,一蹶不振。这时,他师傅的女儿却悄然出现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帮助他,两年后他迎娶了师傅的女儿,总算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婚后三年,儿子欢欢喜喜地降临人世,又过了五年,女儿也来到了这个世界,虽说小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却也饱含希望,洋溢着温馨的烟火气息。
然而,命运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似乎决意不让人有片刻的安宁。儿子从事长途货运工作,整日驾驶着那辆大卡车,在风雨中奔波。在一个狂风怒号、呼啸不止的黑夜,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电话那头传来儿子的卡车遭遇事故的噩耗,儿子和儿媳在这场惨祸中双双丧生。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瞬间将老焉的世界炸得粉碎。六十多岁的他,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昏厥倒地。待再度苏醒,只感天塌地陷。儿子儿媳走了,留下的还有一双身患残疾的孙女,往后的日子该如何继续啊?
女儿女婿匆忙赶到家中,望着那一对残疾的双胞胎侄女,满脸愁容,对他说道:“爸,带上孩子跟我们一起去城里住吧。”可老焉却坚决不肯。他执意守着村里的老房子和双胞胎孙女,守着那些与儿子有关的回忆,守着那些苦了大半辈子却也有过甜蜜瞬间的过往。清晨,他依旧扛起锄头走向田间;夕阳西下时,他便坐在槐树下,对着村口的路呆呆发愣。过往的行人向他问候,他只是微微点头,眼神迷茫地望向远方,口中喃喃自语:“都走啦,都走啦……”
这半生的沧桑,他孤身一人,缓缓地回味咀嚼。在岁月的残阳之中,痴痴地守望期盼,期望能与那些远去的亲人再度重逢。
作者简介:张桃英,网名蒲公英,1959年生于河南渑池,自由职业,三门峡作家协会会员。爱好文学,喜欢阅读各种文学作品。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渑池分会副会长!

一次投稿将同时发布六大平台凡发表于思归客文学的作品,将自动同步发布于腾讯新闻、腾讯快报、凤凰新闻、网易新闻、360图书馆、一点资讯等六大媒体平台,被多渠道传播。阅读量较高的文章还将发布于人气火爆的今日头条、百家号、搜狐新闻、简书。需转载原创文章的可申请授权(编辑微信:czj690430)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