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篇社会小说《世外》
——欧阳如一
第十二章、再见伍县长
这一男一女就这样赤身裸体睡了一宿,说不清干没干那件事,高见岭醒来苏晓已经洗了澡化完了妆,说:“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碰男人了,今天上午我就回南京,找个好男人嫁了,您要是愿意和我联系就加我微信,您到南京我一定会招待您。您不愿意联系我就把咱们俩的事情忘了,我也忘了,我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高见岭凝视地望着苏晓,想起了获诺贝尔文字奖的俄罗斯作家蒲宁,他几乎一生都在旅行,一生都在艳遇,他会详细描写他们在床上的事情却都是那么忧伤,没一点色情却都是那么凄美,把一夜情写得跟两个陌生人在一起喝了杯茶,说了说各自情况就分手了一样,高见岭也当了一回蒲宁,做了一件令他愧疚的事,就说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加不加微信全由对方,这一夜索然无趣,他也想忘了她。
那女人走后高见岭让总台送上来早餐,中式西式两种还是那么奢侈,他一遇到这种情况就会想:“要是能让这些食物穿越到过去挨饿的年代就好了,我真是暴殄天物呀。”
这时白志刚打来电话:“高博,我已经到了酒店大堂,大纲准备的怎么样了?一会儿要跟伍县长讲讲泜河生态公园怎么做。”
高见岭有点不高兴道:“我才来一天能拿出什么东西?不是什么正式会议,我口头跟伍县长说说怎么干就得了。”
白志刚拉着高见岭去临城县委县政府,高见岭问:“小屠怎么没来?”
白志刚说:“他在临河太有名了,不宜出面。我嫂子来就好了。”
高见岭有点不爽——白志刚好像暗恋着夏青,他这个妻子一走一年有跟没有一样,说:“你们对规划设计也太不重视了,我昨天才来,今天就让拿想法,就是神人也不行。”
白志刚说:“那就是个道具,我们事先已经跟伍县长说好了,您不过是走走过场。”
“你说得是养鱼那块地还是做公园那块地?”
“重点说泜河那块地,设计得快,县长三年一个任期,过了春节他就可能调走了。”
高见岭见过许多甲方,不谈合同就让你做设计,说:“那得怎么快呀?”
“挺多给您半个月时间。”
高见岭立刻火了,说:“小白你把我们设计师当人吗?说一个项目结果是两个项目?设计费不提还得快?说设计只是个道具我不过是走个过场,这活我干不了。”
这种情况是不能见县领导的,白志刚在路边停了车说:“老哥您别生气呀,您原来是建设部专家,做大项目、见大领导、开大会惯了,可这里是山区贫困县,山高皇帝远,一切得按他们的规矩。设计费您说多少是多少,我让屠百业先出着,行吗?”
有设计费就好,高见岭缓和了脸说:“那半个月做两个规划方案也干不了。”
白志刚发动汽车,说;“我帮您,我有得是图让您抄。规划方案不就是个道……对不起,跟伍县长谈后您先按他的意思简单做个能上会的方案,争取时间再详细做,我知道您不为钱而为自己的名声。”
高见岭说:“我为钱,我凭什么不为钱?可你们真不能认为设计方案不重要?它决定了项目的成败。”
“好,我听您的。”白志刚一脚油门车就开进了县政府大院。
伍县长在摆了一圈白色沙发的会客室亲切接待了前建设部的专家高见岭和北京的投资商白志刚,说:“昨天你们去看那块地怎么样?
今天我的会排得满满的,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十二个会,中午都不能闭眼睛休息一下,就只能在会间接待您。”
国家曾几次压缩政府机构、裁撤办事人员、优化办事程序、减少会议文件,部门却越压越多,事情却越减越繁,就让当公务员成了一种“苦差事”,可他们想想那些底层劳动者又会感到开会是种享受,也就苦并快乐着。高见岭说:“伍县,养鱼场那块地我已经跟您说了,就做成‘鱼苗场和鲈鱼第一宴’,下次才能给您提交正式规划。”
伍县长说:“这个项目不急,泜河生态公园您打算怎么做?”
高见岭打开手机,指着里下载的航拍图说:“首先它是个水利工程,要对地形进行改造,形成一河一滩一湾,分别是行洪沟、湿地公园和坡地项目,把个烂河滩变成华北江南。”
伍县长点头道:“嗯,这就能申请到河道修复专项资金,可上游总发洪水,会有大量泥沙堆积,公园就会被淤死,这怎么办?”
“洪丹青留下的五千万打造一个三十平方公里的水畔园林是不够的,这个项目的投资不会低于两个亿,县政府如果同意白总以清理河道的名义挖沙,挖出一个半亿的资金,就会形成他四分之一,您四分之三的股份,咱们县不出一分钱就能白得一个主题公园。”
白志刚听高见岭这么说暗中叫了一下好,这家伙不呆就是太倔,可打动政府领导真得他。
伍县长说:“是得有个主题,要不只是生态恢复功能,还得成为旅游产品,您在这方面有什么办法?”
高见岭就说了想在这块地上搞“中国城市户外体育项目运动主题公园”,通过训练和比赛吸引人气,把城市品牌打响并能带动相关产业。
“到底是北京的规划师!”伍县长赞赏道,又思忖说:“上面三令五申限采河沙,这事情倒可以特事特办,但必须有监管,不能像以前,以做项目之名,行盗采之实。”
高见岭瞅瞅白志刚,他确定他和屠百业就是这么想的,而这个装模作样的官员也许心知肚明,让他做规划并走程序是为了逃避责任,说:“我会在勘测地形、做出新地貌设计后测算出挖沙量,再由政府相关部门核实,定期过去检查就好了。”
伍县长说:“最近武汉发生了什么‘新冠病毒’,弄得风声鹤唳,好在我们县没有跟那边来往的人。高博您不能走,我怕您走了就回不来了,咱们这儿如果封城,这个项目就得泡汤。”
高见岭说:“哪我就更得走了,现在网络很发达,我可以在家做远程设计。”
伍县长发现自己失言,说:“我是说这件事太大——中国城市户外体育项目运动公园,得我们一把手定,您赶制一份PPT,我尽快安排您汇报。”
高见岭很讨厌“汇报”两个字,他习惯对甲方只说“提报”而不说“汇报”,以显示平等的关系,可对各级政府就得说“汇报”,他们居高临下惯了,尽管是穷得叮当响的政府,说:“您提前预约吧,我三天就能做好。”
伍县长起身和客人握手,说:“我真想多留您几天,多给我们出点点石成金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