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之死
文/风语


李白夜半在采石矶溺水
不必给诗人冠以浪漫的说辞
死的本质没有不同
伟大的残余常常是不甘与自负
“我将不死，以剑而不是以诗”
恍惚间回到童年的碎叶城
大唐的月亮散尽雪花般的白银




庄子的鲲鹏，李白饮出了世俗气
诗仙不懂鹤嘴锄的悲苦
城春草木深连着白鹿青崖间
需要多大的灾难才能将天才击垮
李白有孩子气的顽固
在道里隐居，在诗里舞剑
精神同样无法抵达病躯酸痛的穴位




他必须见过冻死的白骨
必须饿死再撑死
像那崇拜他的杜子美一样
才能理解时代的痛楚源自鲜血凝固
仙人需要成为一具尸体而不是
踩着无数的尸体歌唱他尚未失败的心




莫扎特的李白，贝多芬的杜甫
在遥远的师承和友谊中需要一次和解
趁着酒劲儿把自己挥洒成庄子
冷眼或歌哭，一座岌岌可危的盛世下
依旧逍遥游般的蚂蚁，把眼泪种给牡丹
火烧阿房宫不够就烧尽整座长安
便有水龙头拧开血管哗啦啦地流向深夜




诗人是万古中最清醒的那一个
也最孱弱，李白已经舞不动他的红缨枪
他老了，只能去捞儿时的月亮
不是大唐的月亮，在缩微法里变身小民
听胡姬的酒肆，今日朋友圈转发新闻——
诗仙李白死了，诗友们需要一场集体缅怀
来证明他们疲惫的心仍有痰可吐




乌青的嘴唇迫于无奈才歌颂
李白发了疯忘了自己写过什么诗
杜甫把小民变大。他偏要变得更小
像龟壳一样去下水道里洗澡
在暴风雨中痛骂一个到老都没死透的灵魂
像蝴蝶，鸟和蜜蜂，庄子古老的梦境
令他想起敬亭山，两个妩媚的美人儿…




自恋，成全了一场今古的谎言
在看不见的事物中放弃消逝和永恒
以剑也以诗，他的锋芒与天下为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杀道、杀佛、杀尽愚人也杀孩子气
当墓碑像山河般坍塌下来之前
他将指证谁是死者，谁将幸存？
千万别让身体里的老人与孩子结伴而行
对于历史而言，他们的身影都太过沉重
对于命运而言，有人轻盈地手可摘星辰
李白疯癫的脸上平静，看不出悲喜


2024.1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