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记（小说）

文/娄建华（山东聊城）

　　孩提时期，一段耳闻目睹的杀猪经历，回想起来惊心动魄又忍俊不禁。

　　在我的家乡，新春将至，杀猪过年是必不可少的热切的期待。大概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我正值总角之年。在我们这里，每年年底，村子里总会有人家杀猪，把猪肉卖给乡亲们做年货。村上有一个屠夫唤作“沙老五”，由于杀猪技艺娴熟，人称“沙一刀”。他是公益性杀猪，不收钱。然而，每杀一头猪，一双猪耳朵必须收入囊中，回家当下酒菜。四十年来，杀猪如麻，在四里八乡，颇有口碑。

　　有一年，沙一刀，在秋天的一个晚上亥时，他无疾而终，寿终正寝了。年关很快到来，大概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按照惯例又有人家杀猪了。可是沙一刀已经撒手人寰，走的匆忙，杀猪的技艺被他带到了棺材里。杀猪的把式一走，再杀猪，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村上有一个叫“沙柱”的小伙子，二十来岁，身强体壮，年轻气盛，有几分胆量。他自告奋勇，对大家伙讲，每年的杀猪活，他揽下了。他操起了沙一刀的杀猪刀和一应工具，算是继承了沙一刀的衣钵。关于杀猪，他没啥经验，那年杀猪是破天荒，第一次。夜间，睡不着，辗转反侧，琢磨杀猪的方法，回忆过去的杀猪场景。

　　北方小年这天，村子里“沙麻子”家，喂了一年的被骟过的一头公猪，真是个大块头，五百多斤。不知是如何饲养的，罕见的很！沙麻子吆喝了沙柱，又吆喝了七八个壮汉，一起过去，准备杀猪过年。杀猪的现场，人山人海，万人空巷。乡亲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公猪还在猪圈里，侧身卧下。看到这么多人光顾，看到明晃晃的杀猪刀，长长的结实的麻绳，看到其他的杀猪工具，立马感到大限将至呀。做为猪，它本能地意识到，即将赶赴刑场，被一刀毙命，然后，被千刀万剐，进入寻常百姓家的厨房，加工成美味佳肴被端上餐桌。想到这里，它不禁四体筛糠般颤抖，惊耸哀伤起来。像以前一样安逸的生活，注定一去不复返了。在这危验的处境里，它发出“咕噜，咕噜，吐噜”地求告声，可是，谁又会听懂它的猪言猪语呢？！

　　沙柱和壮汉们事先做了充分的计议。把杀猪的环节，计划的天衣无缝。

　　一个壮汉打开了猪圈门，企图让公猪自己跑出来。此刻，公猪如临大敌，一场血光之灾难以幸免。它执拗地不肯就范。那个壮汉见猪不受使唤，于是找了一根长竹竿，不停地捅公猪的屁股。公猪不堪忍受疼痛，只好从猪圈门里窜出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六七个壮汉，把公猪围在中间，一起动手：有的抓住大耳朵，有的抓住四条腿，有的拽住猪尾巴。七手八脚地把公猪，放倒在地上。一时间，公猪被彻底征服。四条腿被绳子勒得结结实实，躺在地上喘粗气。壮汉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平定了一下心情。看热闹围观的乡亲们，目瞪口呆，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

　　公猪被壮汉们抬上了案板。沙柱早己做好了准备，手里操着锋利的屠刀。由于是初次尝试杀猪这活，难免心中忐忑不安。凭着关于杀猪的记忆，准备下刀。公猪在案板上躺了片刻，体力渐复。不停地晃动四肢，扭动身体。沙麻子大喊一声：“沙柱，动手杀呀！沙柱，动手杀呀！”。沙柱听到耳朵里，心中却犯嘀咕。毕竟，他自己心里也不确定，如何杀猪。此时此刻，开弓无有回头箭，既然是逼上梁山，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左手摁住猪头，右手执刀，闭上眼睛，狠狠地把屠刀扎进了公猪的脖子里。这一刀下去，不得了！公猪猛地一个激灵，长嚎了一声，挣断了绑后腿的麻绳，身体直接弹跳起来，一骨碌从案板上摔了下来。周围的壮汉看傻了眼，惊恐万状，不知所措。公猪在地上站了起来。由于前边两条腿绑在了一起，在院子里一蹦一跳地乱窜。壮汉们纷纷抄起粗粗的木棍，对公猪，猛追不舍。公猪冲出重围，窜出了院子，来到了巷子里，又奔向大街上。累得壮汉们气喘吁吁。公猪这一折腾，体力尽丧，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一动不动。说时迟，那时快，壮汉们再次重整旗鼓，把公猪围了起来。可以看见，公猪的脖子里咕嘟咕嘟地向外涌血，滴滴答答，一路都是鲜血。大家心知肚明，沙柱的这一刀阿，没有捅到要害上，失手了，所以公猪才有了这番闹腾。可是，这猪还得杀呀，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如何杀掉这头公猪，令人伤透了脑筋。公猪的主人沙麻子，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浸透了衣衫。也许是急中生智，他声色俱厉地对壮汉们说：“兄弟们，把这条公猪，乱棍打死吧！重点是砸它的头部。”闻听此言，壮汉们一鼓作气，公猪被砸地脑浆迸裂，最后，一伸腿，九泉之下，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

　　公猪被凌迟处死后，各家各户买了肉，回家去了。加工成美食，欢欢喜喜地过大年。

　　敢问读者朋友，这段杀猪的经过，在惊愕之余，是不是有点诙谐在里面。

作者简介：娄建华:男，笔名翠微，教师，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山东省聊城市诗人协会会员，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作协会员，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书法协会会员。优秀作品在众多媒体上展示被认可。《三国演义》读后感以诗的形式(凡200余首)收录到第九期《茌博文史萃》一书。荣获第三届长江文学奖2021年度中华诗人奖杯和李白杯全国诗人奖章。2021年度鲁仲连文学奖获得者。诗观：留心生活，处处是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