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腊肉的故事
文/周保松
那是腊月中旬的一天，舅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走进我家。他微笑着把口袋放在桌上。顿时，一股诱人的香味在屋里弥散开来。
舅舅送来的是一块五六斤重的腊肉。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八岁的我和六岁的妹妹眼睛紧紧盯着腊肉，恨不能立刻撕一块塞进嘴里。
“妈妈，我要吃肉！”妹妹伸手摸了摸腊肉，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着。
“我也要吃！”我把鼻子贴在腊肉上，贪婪地嗅着。
“瞧你们那样，像两只小馋猫似的。”妈妈说，“这肉啊，要等到过年时才能吃。”
妈妈把肉放进竹篮，挂在了屋中间的钩子上。看着高高悬起的竹篮，我和妹妹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精神。
在那贫穷的年代里，村里几乎没有人家杀年猪。年终时，人们把养大的猪都卖给公家，换回几乎一年的开销。平时，很少有人家吃肉，多数人家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勉强吃上肉。
这一年，舅舅家破天荒杀了年猪。舅舅是位退伍军人。那年的春天，舅舅赶上了一个机会，被政府安排到了当地的铜矿做了名正式的矿工。有了固定工资，日子好过了，舅舅家就杀了头猪过年。我们这些亲戚也因此沾了光。
不知为何，爸爸的气色一天不如一天。舅舅送来腊肉后的第三天，妈妈带爸爸去医院检查，确诊为肺结核。在那困苦的年代，家里突然有了一个病人，妈妈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她整天愁眉紧锁，唉声叹气。
我和妹妹因为年幼无知，还不懂得为妈妈分忧。舅舅送来的那块腊肉，成了我和妹妹心里最大的“牵挂” 。
一天上午，妈妈出去干活了。我盯着头顶的竹篮对妹妹说想看看篮中的腊肉。妹妹说她也想看。我说等我看过再让她看。妹妹点点头。
我让妹妹帮我把桌子移到竹篮下，爬了上去。可桌子矮了点，站在上面仍然看不见篮里的东西。我想了想，又在桌上放了一个凳子，然后小心翼翼站到了凳子上。
“你们在干啥？”这时，妈妈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满脸愠色，把我从凳子上拉了下来。
“我……想看看肉。”我想，这次肯定要挨打了，就耷拉着脑袋，等待着妈妈的巴掌。
可是妈妈没有打我，她忧伤地看着我和妹妹，长长叹口气说：“我知道你们想吃肉，可还没到过年呢……”
盼呀盼，我和妹妹终于盼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可是，那顿让我们期待已久的年夜饭只有四道素菜，却没有我和妹妹梦寐以求的腊肉。
“妈妈，肉呢？”妹妹忍不住问道。
“孩子，今年过年我们不吃肉了。”妈妈带着几分愧疚说，“爸爸的病需要钱买药，那块腊肉让妈妈卖了。”
“不行，我要吃肉！”妹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妈妈默默地低着头，脸上满是悲戚和无奈。
“妹妹，过年不许哭！肉有什么好吃的，我才不想吃呢！” 我不想让妈妈伤心，故意违心地说。
妹妹是个懂事的孩子。听了我的话，她停止了哭闹，抽搭着说：“哥，我不哭了，我不要吃肉了。”
“好孩子，等将来过上了好日子，妈让你们天天吃肉！”妈妈紧紧搂着我和妹妹，眼里闪着泪光……
如今，我们早已过上了妈妈当年所向往的好日子。可每当想起那块如今看来再寻常不过的腊肉，我的心里总会涌起一丝酸楚和感慨。
作者简介：周保松，教师，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2014年迄今，已在省市级报刊上发表小小说数百篇。作品散见于《安徽文学》《百花园》《小小说选刊》《金山》《黄海文学》《精短小说》 《安徽日报农村版》 《安徽科技报》 《新安晚报》《滁州日报》《滁州广播电视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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