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的社会角色“变脸”与反串

             作者:董惠安

    中国川剧有个夺人眼球的绝活就是“变脸”。瞧，一个演员的脸上魔幻般地变幻出一张张色彩迥异的脸谱，令人惊掉下巴。这是不是有点像《西游记》中的孙悟空、白骨精，都有着神奇的幻化变异功能，让人神妖莫辩，福祸难测？在我们生活的现实中，也时不时见到真实的社会职业角色“变脸术”，让人惊叹到怀疑人生。大家已经见怪不怪的职业角色转换有哪些呢？比如大学教授开公司，把学生当雇员，把自己当老板，这不是一种典型的师者和商人之间的职业“变脸”吗？还有医生，过去被称为“白衣天使”，但如今有的医生“磨刀霍霍向患者”，硬生生地把患者身上一般的增生、结节、囊肿“确诊”为癌症，手术做到一半在手术台上逼着患者“扫码支付”手术费，以至于在医院的表彰会上赫然挂出红色横幅——“手术室里都是钱”！这“天使”变“魔鬼”，比“白骨精”精明多了吧？还有，针砭时弊的记者变成了网络直播带货者，批判现实主义的作家变成了悠哉悠哉的书画家，这脸都变出了艺术范儿。当然，这些话题沉重而敏感，我们就说点轻松的吧。

     话说有位国宝级武术大师名叫马保国，据自己说曾经威震英伦，号称“世界著名太极宗师、英国浑元太极拳协会首届会长、浑元形意太极门掌门人、上海浑元国术馆名誉馆长”，曾打败英国泰拳王、英国无限制搏击冠军等强大对手，战绩赫赫。结果呢，归国后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业余选手三锤两棒子就打得满地找牙，鼻青脸肿的他还说这年轻选手“不讲武德”。他厚着脸皮教导年轻人的那句要“好自为之”的话，被谐音成“耗子尾汁”，和他那被狠揍的视频一样流传开来。如此假冒伪劣的“武术大师”，不仅自己的底裤被扒光，同时也让中国武术的颜面扫光败尽。按常理说，马大师早该归隐山林，面壁思过，却不料马大师依旧活跃在擂台之上，表演着他曾经宣扬过的一拳击倒大力士、二指发力敌千钧之功的招式（当然也有人配合他演戏），看上去确是让人很鼓舞，很振奋！后来终于有人感悟到，这就是货真价实却又带点夸张的艺术表演！马大师早已成功转型为“马戏丑角”演员，由于这种表演的轰动性和可欣赏性极强，堪比赵本山的小品。说不定哪一年还有上春晚的可能呢！您还别说，这几年中国喜剧舞台上的小品相声娱而不乐，笑声匮乏，马大师的表演说不定真能取代赵本山，救活皮笑肉不笑的小品市场呢。

     情人、小偷摇身一变，换上了“反腐爆料员、监督员”的脸谱，也是挺有喜剧色彩的，这方面的许多典型事例都成为了坊间市井的谈资笑料。这些年来，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老百姓手里缺钱，钱到哪里去了？有人说到了贪官手里。贪官的钱藏在哪里？有人说藏在情人手中。一般来说，情人滚过贪官的床单之后，大多都会掌管上贪官大库的钥匙。的确，有一些情人和贪官由热恋而反目，主动揭发贪官腐败和藏钱地点，提供关键性证据，纪检部门一逮一个准。这方面的典型事例可谓枚不胜举，下面就列举一二。

    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刘铁男的落马并被判处无期徒刑，与其情妇徐某的从日本打越洋电话举报有重要关系。事先刘铁男已与情妇徐某翻脸，徐某因受到“死亡威胁”方冒险举报的。

      中央编译局局长衣俊卿的落马也缘于情人的举报。中央编译局女博士常某在网上实名发表长文，声称自己与中央编译局局长衣俊卿有婚外情。文章更举证详细叙述两人情史，包括已婚的常某为进入编译局工作拿到北京户口，以身相许，两人先后在多家酒店开房多次，以及获得了巨额封口费等。2013年1月，衣俊卿被免去其中央编译局局长职务。

      原陕西省政协副主席庞家钰，风流无度，情妇成群。而导致其落马的，居然恰恰是他最信任的情妇组成11人的庞大“情妇告状团”。

     原广东茂名副市长陈亚春的落马缘起于一则网帖，发帖人自称为陈的情妇，是一名北京女记者。该女记者因无法容忍茂名市副市长陈亚春对她的玩弄，愤然在网上发帖举报。

     今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李佩霞和毛奇的悲情故事，也是情人告贪官的典型。毛奇的腐败问题严重，但官位稳若泰山。由于情人太多，“蛋糕”分切不均，终祸起萧墙。未分得“大蛋糕”的李佩霞与之反目，扬言举报。但也幸亏李佩霞的举报意向，最终揭开了毛奇贪腐冰山的一角。

     曾有媒体调查，1987年至2010年120名落马的省部级高官中，党政系统的占了一半，其中更有1/4是因为被情妇举报而曝光的。难怪有网民笑言，“情妇已经成了反腐战线的一股重要力量”。

     2011年12月，一篇《过去10年“小偷反腐”10个著名案例》的图片在各大论坛和微博上疯狂传播，引发网友热议。2022年，广西银监局原副局长赵汝林因巨额受贿而落马，而向其行贿80万现金、价值760万元的别墅与车位的广西某商人也被判刑。具有戏剧性的是，赵汝林的落马与此起行贿案的东窗事发，是来自一名小偷的举报。该小偷因此被法院认定立功而获得减轻刑罚。

     纵观情人、小偷“歪打正着”地推进“反腐”的成果，令人尴尬一笑。在官员财产公示关山重重的状态下，能掌握、摸清官员巨额财产的私密所在的，也只有贪官的情人和秘密闯入的梁上君子了。这是反腐部门不得不借助的一支反腐“偏师”了。情人和小偷，有点像法庭上的“污点证人”。能够通过他们的举报而让贪官得到制裁，也算是他们日行一善了。说真的，我真希望他们能从不光彩的“情人”“小偷”的脸谱里，变幻出一张“反腐证人”的光亮形象来。许多网友调侃说“小偷是反腐战线上的一支奇兵”，并建议“各级纪委、监察局在小偷中发掘一批线人”，这无疑会让反腐斗争更具靶向。

     轻松搞笑的职业“变脸”故事说完了，我很难笑出来，因为接下来不得不说的“个别”警察叔叔的变脸，有点难以形容，难以“画影图形”。

      近两年来的经济活动中频频发生的“远洋捕捞”，“舰队”的主力多为警察。这些警察叔叔似乎是以抓“经济犯罪”的名义扬帆出洋的，说小了就是水手角色，说大了不就是发现“黄金海岸”的当代中国麦哲伦、哥伦布吗？据说有那么两个北方的警察，私下“出海”，前往南方某城市“捕捞”，将一名企业家从家中抓走，在警车上暗示企业家只要掏钱就可以将所谓的“经济犯罪”大事化小，最终私了。企业家跳车报警，两位“张网捕捞者”进了法网，分别被判处了短期徒刑。当然，我们可以把这两位警察看作是警察中的“临时工”。

      最近，江西省南昌丁公路派出所警察把一位女性强行送进江西精神病院的新闻，让世人感知这警察反串了精神病专家的角色，而丁公路派出所当仁不让地担起了“精神病鉴定机构”的责任。我不得不心生感叹，江西警察，你们承担了多少超出职业范畴的社会责任啊，承担了多少社会风险啊！这该达到一种怎样的精神境界啊！

     当江西警察变戴上精神病鉴定师的脸谱之后，而江西精神病院的医生也没闲着，义无反顾地承担起警察、监狱管教的责任，甚至拾起了当年“红卫兵”的特权，通过捆绑喂药、训导“教化”，让病人享受到“只许规规矩矩，不准乱说乱动”的待遇。最终的结果是“说你有病，你就有病，没病也病”。

      呜呼！嗟乎！这种叫人眼花缭乱的“变脸”“反串”表演，让我等吃瓜群众由搞笑到惊叹再到恐怖，如今真有些毛骨悚然了，尤其是江西那位女性“被精神病”、如今悄然失踪之后。我感觉不少名人、体面职业者戴着脸谱面具，社会生活也成了一场喜剧闹剧。我倒是真心希望他们把面具脸谱都摘下来，本色出演，正儿发八经地上演一场正剧，还时代一个风清月朗。

                          董惠安2024.12.20

董惠安，男，汉族，祖籍辽宁海城，1955年1月出生于陕西宝鸡。1983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1997年加入陕西省作家协会。2000年以来在报刊发表大量针砭时弊之杂文，并公开发表历史政论专题片脚本《追寻盛唐雄风》、社会调查纪实《大创启示录——陕西大学生创业与就业的现实与思考》、长篇小说《神泉》《斜谷》、以陈忠实生平为题材的20集广播剧《呦呦鹿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