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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世外》
——欧阳如一
因为做设计高见岭曾往返于山西太原和河北石家庄之间,就知道屠百业说得对,哪里有矿哪里就有美女。当初河北人总开车去山西,晚出早归,不知道以为他们是去做生意,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去那边的一些产煤县,那里集中了天下美女,玩得花样不次于广东东莞;后来山西扫黄河北的矿业兴起,美女们就转战到河北,石家庄一度是“中国浴都”,就出现了“最牛军长砸黑社会酒店”事件,官方不断辟谣却没人相信,因为互联网有记忆,当年的亲历者也健在。
晚上屠百业请两位客人在一家小饭店的包厢吃火锅,叫上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介绍说:“我媳妇小郭。白总你认识,高博你头次见,以后你负责安排他的生活。”
小郭是河南人,天生一幅烟熏妆,说话也烟酒嗓,说:“吃好、住好、玩好呗?”把个“玩”字说得有点暧昧。
高见岭不明白屠百业的意思,可他知道小郭并不是屠百业的媳妇,说:“我明个就走。”这时候接到了一个来自美国的电话。
“老公,你在哪儿?和白志刚在一起吗?”是夏青,她去美国已有一年,有时会在中午和国内通话,北京时间十一点是纽约时间晚上二十二点,有十三个小时时差。
高见岭赶紧出到外面,说:“我在河北临河,和小白在一起,你那儿怎么样?”
“社区环境很好但几乎没人,房子园子很大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不来陪我呀?”
“你要去当地教会,大陆人到美国、加拿大都是通过教会打开交际面的,你很快就会交上朋友。”
“我每周三周日去教会,也参加了当地的华人社团的活动,他们有亲中的、亲台的、六四流亡过来的、传法轮功的、还有各地的同乡会,可经常闹矛盾有的还涉黑。我虽然会英语,也仅限于能上超市买东西和走不丢的水平;我一个女人带三个孩子,尽管有仆人和工人,还是胆突突的。”
高见岭也过过一段孤独的日子,一个人住四层楼每天跟自己的影子说话,晚上都不敢上卫生间,可他不能让家里有第二个人,就因为地库里那辆豪车,动不得也舍不得。说:“我在等洪丹青的消息,随时准备有人来取车取钱。也是那么大的房子还种了好多花一时走不开。还有,我得管我妈,她虽然不找我可我在国内她心里就踏实,说不定有需要我护理那一天,你父母不也一样?”
夏青也惦记着自己的父母,说:“你每周都得过去看我爸我妈。洪丹青有结论了,无期,她老婆被判三十年,跟无期也差不多,他们俩的情况在以前顶多判十年。洪丹青去年已经处理好国内的事情来了美国,因为想父母又回了去,他想大不了蹲十年转移出去的钱就洗白了,没想到是无期。国家从重打击P2P,这一类企业没一家幸免。”
高见岭说:“青青你想过美国中国两头住吗?这样那两个孩子和你女儿、三个老人都得到了照顾,等那两个孩子长大不用监护人了女儿也嫁人了,你就回国养老。”
夏青沉默了一下,她想和高见岭在美国养老,可这不容易,除非女儿拿到了美国身份,说:“国内可能会爆发疫情,你得尽快来美国。那辆车不是你的名你就弃了,车里的钱怎么处理我是基督徒就不参与意见了。”
高见岭听出夏青默许了他撬开那辆车里的保险箱取出里面的钱, 这就是某些基督徒。他调查过那辆车的车主,是洪丹青在邢台农村的一个表妹,那女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名下有一辆豪车。至于车里的钱至今没人取也可能洪丹青抱有无期改有期的希望,就不派人取了。他说:“啥疫情啊?美国尽造中国的谣。”
夏青说:“洪丹青的指定联系人是他在北京的一个表弟,来电话告诉了我那两口子的消息。中国和美国没有引渡协议,不会把那两个孩子弄回国,可能也不会弄走他们在美国的资产。”
高见岭听出夏青说这些话心里并不踏实,美国政府客观上在帮助别国反腐——没收贪官和非法商人转移到美国的资产,说:“那我尽快过去,可咱们在美国没医保、老保,靠国内的退休金养活不了自己。”
夏青在电话那边笑了,说:“洪丹青把挪到美国的钱办了‘家族信托’,这笔钱在约定期限内谁都不能动,那两个孩子每月能领五万美金生活费给再你开一份工资足够,大不了咱们投奔自己的女儿。”
高见岭回到包厢一大桌火锅材料已上齐,席间多了一位大眼睛高鼻梁的大龄美女,小郭介绍:“新疆维汉混血古兰丹姆,和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里的女主角同名,是‘雪花’的意思。古兰丹姆,这是高博,大学问,你得陪好他。”
高见岭跟夏青通完电话心情大好,说:“国内可能要爆发疫情,听说是武汉一个野味市场传出的‘禽流感’,却不同于以前的禽流感,说不定会封城,我明早就走,晚了别回不去。”
屠百业平时不爱说话,喝了酒话匣子才打开,说:“禽、流感我不担心,传到咱们这儿得猴年马月;我担心得是爱滋病,这玩艺比啥性病都厉害,得、得上就没治。”
这扯哪儿去了?高见岭见小郭指指古兰丹姆跟他,又指指古兰丹姆跟白成刚,这是问屠百业古兰丹姆跟他们俩谁?
屠百业说:“姑,姑娘有得是,多找几个,要长得漂亮会唱歌的,还有,一定得干净。”
小郭就把古兰丹姆推给白成刚,古兰丹姆很汉化也很大方,给自己和白成刚倒了个满杯,说:“来,老公。”
他们两人就喝了个交杯酒。
这时门一响走进来一位穿着绿色亮片上衣的女子,小郭把她推到高见岭身边,说:“苏晓,我们夜总会歌唱得最好,最‘小资’的,高博,你可得把持得住。”
苏晓立刻找了个酒杯给自己和高见岭满上一杯酒,说:“高哥,我敬您一杯。
小郭说:“喝交杯酒,叫老公。”
古兰丹姆起哄道:“叫老公。”
苏晓和高见岭挎着胳膊喝了一杯,说:“相公,我一见您就感觉您像过去大户人家的公子,进京赶考下榻在了这家客栈,正好与投奔亲戚的苦命的我相遇,那我唱一个吧?”轻声唱道: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心好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这是一个很悲情的唱段,叫《苏三起解》,取自著名的古典京剧《玉堂春》,讲得是父母双亡被拐卖到南京的妓女苏三,与官宦子弟王景隆相遇,两人私定终身,她从此从良。王景隆进京赶考,老鸨就以1200两银子把苏三卖给了山西马贩子沈洪,沈洪妻皮氏与邻里赵昂私通,合谋毒死沈洪嫁祸给苏三,苏三屈打成招被禁于死牢之中。适值科举高中的王景隆出任山西巡按,为苏三平反昭雪,两人终成眷属。由于这段唱太好听,反而让人们把它当作时髦歌曲。高见岭见苏晓演义得脉脉含情,她烫的发就像当年上海滩的大牌舞女,一问是南京人,不知她为何像当年苏三那样沦落到了这个山区贫困县。
在他们动身去歌厅之前小郭打过去电话:“我是郭大班,今晚有重要客人,大厅的探头关闭五分钟。”对客人说:“你们进出都在派出所的远程监控之下,歌厅这行真没个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