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也有雾霾（组诗）
文|殷运平


风的方向


没想到。这么多年
一年四季的风
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
它们的方向
就是我日夜兼程的方向
虽然，有时候
飓风，让我的双脚迈不开步
一个趔趄
又一个趔趄。睁不开眼睛
也根本辨别不清
东南方，西北方，东西方
不过，万念俱灰
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热血，再一次
沸腾。有人在风声风语中
像上次一样
一双强劲有力地纤纤玉手
紧紧，拽住了
即将失去平衡要坠地的中年男人
就这样。我看清了
我脚下的方向，不偏不倚
正是风的方向


两代人


夜。伸手不见五指
首次见面
被介绍人安排在这样的夜晚
高矮，可以说
至于胖瘦。至于连衣裙的颜色
我怎么能
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时隔多年。老伴
也说不清当年连衣裙的颜色了
没想到。同一个地方
33岁的爱女
也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与一个青年人约会
不过，年青人
衬衣的颜色，皮鞋的颜色，胖瘦
独生女说得清清楚楚
从此，不用说
老伴一定会对我温柔有加


银杏叶


由绿到黄
到像鹅毛大雪一样，纷纷扬扬
到光秃秃的树枝上
一片笑到最后的叶子，也不得不
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杏树上空荡荡的鸟巢，随处可见
它们固若金汤
它们都在期待来年的主人
早点儿到来
生儿育女。然后
在银杏叶刚开始发黄的时候
一家人高高兴兴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黄道吉日
再乔迁到南方
我对金黄的银杏叶情有独钟
当年，一枚
金黄的银杏叶，依然夹在
我经常翻动的书中。
叶脉清晰，隔三差五，由黄到绿


起床，比我还要早的朱鹮


退休后，几乎每天
我都会睡到自然醒。特别是
立冬过后
八点多起床，九点左右出门
就在河堤路
向美食城慢悠悠走的时候
一只只朱鹮
已经在穿城而过的月河水中
埋头觅食了
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单枪匹马
此刻，我分明感觉到了
正在升起的太阳
它与众不同的独特味道了
我真想知道
这些在此安家乐业的吉祥物
何时起床。何时吃早餐
我只知道
它们简简单单的早餐总类
远远没有，我每天
都要朝拜美食城的那么五花八门


一墙之隔


小区与县住建局。仅仅
一墙之隔
院墙：二四砖，高三米
墙那边是两排小脸盆的桂花与玉兰
如果可以的话
墙那边是北方，墙这边是南方
一北一南，桂花和玉兰
无疑是一道最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可是，一到秋天
特别是老天爷没完没了吹南风
墙那边的落叶
几乎片片都落在了墙这边
久而久之。小区的物业有意见了
不过，有意见归有意见
墙那边主管机关的局长没话说
请上座。倒香茶。满脸堆笑
且每次如此
就这样。左邻右舍
一墙之隔的墙那边和墙这边
几乎，能流做庄
墙那边不是省级文明单位。就是
墙这边市级示范小区


没有那一天了


没有那一天了。伸开五指
空中抓蚊子
而且是一抓一个准
没有那一天了。好端端的两只眼
怎么就成了四只眼呢
首先是嗅觉迟钝。难以第一时间
分辨远香近臭了
其次是胃口老化了。猪肉丸子
牛肉丸子。羊肉丸子
酸辣茴香小鱼
它们好像都是一个味道。常常
为了讨主人的欢喜
我说过多少心不由己的话……
形象。也是尊严
我在洗手间从上到下解决
牙缝里的障碍物
最后，还一个劲地说，酒足饭饱
再次谢谢了




一个冬天的早晨


一个冬天的早晨。有风
也有雾霾
而且是能见度最多不超过30米
像往常一样，七点整
我推单车出门
与上街头同单位的易多老弟
到距县城七公里远
一所乡村九年制的学校去上班
就这样。快三年了
两辆单车，早出晚归，形影不离
每次，从官寺街口上车
到学校大门口下车
从来都没有下过车。二十几岁
浑身的劲使不完
不过，在有风有雾霾的那天早晨
第一次，我们先后下了车
就在刚转过黄土梁
正准备上学校第二道陡坡的拐弯处
四只眼的易多
第一时间跳下了单车。且发出
一声吓人的尖叫
我毕竟比他大三岁。公路右边
一具背着书包的女孩
一动不动，静静地躺在水沟里
怎么说呢。除了
一张天真的小脸还保留完整
其他，惨不忍睹
一个负责返回集镇派出所报案
一个负责到学校通知校长
那天中午九点多钟，派出所和县局
他们勘察的结果都是
大货车第一次从双腿上过去了
紧随其后，又再次从腹部上过去了
最后，肇事司机去向不明
一朵花骨朵
一位十四岁初二女孩的生命
就这样凋谢了
易多老弟，作为女孩的班主任老师
四十五岁那年，因肝癌
四十五天就走了
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
我经常看见：
一个独角辫左右摇摆的女孩
还是在认真在收作业
一个四只眼的班主任语文老师
还是在在一笔一划改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