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篇社会小说《世外》
——欧阳如一
第七章、去往邢台临河
白志刚开得是一辆小型白色两厢桑塔纳,这证明了他这个董事长助理在那家公司的地位,那家公司曾一次购买三十台国产奔驰奖励他的副总却没有他,高见岭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又问了一句:“洪总那边怎么样?”
车子虽然小,节油也灵便,白志刚开车的技术很娴熟,说:“噢,他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您和夏姐为啥不帮他花花?”
高见岭明白白志刚的意思,那家几百亿资产的民营企业就要树倒猢狲散,大家都想趁机捞一把,就想起了一桩往事。
“夏青、见岭,我在你们家楼下门口,你们下来说说话。”
一天,高见岭已经睡了,夏青还在客厅追剧,家里的坐机电话响了,是洪丹青,这个电话只有两家的父母知道,他能查到这个电话并打来一定是情况紧急。
他们赶紧穿衣服下楼,外面路灯昏暗,北风萧萧还挺冷,夏青就在一台黑色奔驰迈巴赫里找到了洪丹青,是他自己开得车,一见他们就让关了手机,惊魂未定地说:“我被‘边控’了,国家要全面整顿P2P,我随时都可能进去。”
“边控”是为防止涉案人借出境之机逃避法律制裁的一种措施,高见岭就在机场看到过被当场拿下的,没想到叱咤风云的洪丹青会有今天,夏青悄悄捏了一下高见岭的手——幸亏他们俩没参与。
新款奔驰迈巴赫的车厢很宽敞,前排的椅子能转过和后排形成一个谈话空间,坐在驾驶位置上的洪丹青和坐在后排的夫妻俩面对面坐,说:“最轻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可能会被判十年;如果定性为诈骗,因为数额巨大可能会被判无期。”
“不会吧?您不是合法经营吗?相关部门不监督指导说一刀切就一刀切了?全国得涉及多少企业?会让多少家庭血本无归?”高见岭说。
“头些年也有‘非吸’,顶多判个三年五年。”夏青说。
这夫妻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中国巨富。
洪丹青打开暗灯和新风,点燃一支软中华烟,苦笑道:“你们给我出的主意都挺好,只是太晚了,来不及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夏青有点怜悯她师哥。
“我上面有人,只要积极退款他们暂时不会动我,可我的窟窿很大怎么能平上账?只有把一部分财产转移。这就是我要跟你们商量的,外界认为我们的交情不深他们就不会怀疑你们。”
这份信任来得有点突然,夏青问:“那你没有其他亲戚朋友吗?”
“有,没一个可靠的。这件事不但牵连我,还有我老婆,我们已经把双胞胎儿女送到了美国,他们才十二岁。”洪丹青说着掩面哭了起来,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钱再多都救不了他的命。
“我给他们留了一笔钱,够他们在美国生活一辈子。可他们太小需要一个中国的监护人,我就想到了夏青,夏青你女儿在美国你也喜欢美国,我的房子买在纽约长岛,你过去照顾他们。”
夏青见过那栋房子的照片,很大的草坪上只有一棵大树,一直伸向大海,建筑像小号的白宫,是美国数一数二的豪宅,看来我公安抓洪丹青是对的,他开始就没想好好干。
“我把这台车给见岭留下,里面有一千万美金,是我出狱的活命钱,我会请北京最权威的律师,争取少判;如果哪天车里的钱没了你不要惊慌,是我派人把它取走了。车子就是你们的,它是订制款,全北京只此一台,现价至少值五百多万。”
车里的两夫妻很紧张,这可是窝赃罪。
洪丹青笑了,这就是他信任他们的地方——不贪,说:“你们放心,这辆车不在公司账上,事不宜迟,夏青这就过去,有工资,也可让你女儿搬过来住;见岭要等我的事情落地了再过去。”
这太好了,他们全家都能去美国并且过上上流社会的生活,夏青满眼放光地说:“谢谢师哥,可老公,咱们俩得临时分居了。”
小汽车抖了一下,把高见岭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坐得不是停在他家地库里的迈巴赫s680,他每天都会坐到里面发动一下,听听窗外飞机般的轰鸣,到底是好车,风噪很小,关上车窗没一点动静。他打开过后备箱,里有个焊在车上的保险箱上了锁,他没有它的密码,就感觉那辆车特别沉,自己也成了亿万富翁。
现实中的车离目的地已经很近,白志刚这才向高见岭介绍情况:“高博,洪总不行了,让我帮他处置在临河的资产——垫资修国道的钱,不多,也就五千万,这笔钱结回去也救不了急,我向政府慢慢要过来咱们自己用。”
难怪洪丹青不信任他身边的人,高见岭问:“政府愿意把这笔钱转给你们?”
“咱们有人——石家庄的一个小兄弟,一会儿您能见到。您这次过来是见一个副县长,我们已经跟他说好了修路的钱不拿走,就投资在本县一个养鱼的项目上,怎么养就看您怎么说,他是个‘技术控’,凭您的水平和气场肯定打动他。”
原来他此行的任务如此重大,高见岭说:“有图吗?现场什么情况?我对这个项目不了解怎么说?”
白志刚说:“咱们这就去现场转转,屠百业会给您介绍情况,中午咱们请伍县长吃饭。”
他们说话间看见路边有个小青年向他们招手,就是那个起了个“歪名”的屠百业,穿着一身名牌长得却像个农民工,白志刚停车让他上车坐在后排,介绍说:“这是高博。”屠百业说:“高博,早就听说了您的大名。”
他们的车停在了城郊的一条行洪沟前,屠百业指着一个积了水的大坑说:“那儿有条路是为了应付检查临时修的,过几天就会挖开让水从我们的地里走,我们想在这里养鲈鱼再搞点垂钓什么的,跟伍县长说好了他这就批。”
高见岭在地里转转就有了主意,说:“那就做个‘鱼苗场’和‘鲈鱼第一宴’。鱼苗场卖鱼苗并输出技术,把别人的鱼塘变成你们的鱼塘,生意就会做大;鲈鱼第一宴是对鲈鱼菜的研发,要达到在国内最全、最优、最特的水平,就会有人加盟,促进成鱼的销售,等于疏通了下游,才会源源不断地进鱼苗;至于垂钓我不建议你们搞,不挣钱。只是用行洪沟做旅游项目政府可能不批,除了你们一点土都不动。”
屠百业是个脸色暗黑并且不苟言笑的人,听了说:“是不能做钓鱼场,动静太大。咱们在临河干啥都能批,包括挖沙子,这个坑就是我们挖出来的。”
高见岭看出来了,这哥俩是以搞鱼塘之名,行盗采河沙之实,一本万利,洪丹青养了这么一群人岂能不垮?
他们上车去饭店,路上屠百业给伍县长打了电话:“伍县,住建部的专家来了,中午我们请您到百乐门餐厅说说我们的项目。”撂下手机说:“伍县长别看是个副职,说了算。”又补了一句:“这个县的政府官员都很廉洁,给我们办事不要一分钱好处。”
白志刚说:“要是嫂子一起来就好了,上次咱们去赤水,您讲规划她讲经济,一举把沿赤水河十七公里项目拿下,要不是政策变得太快洪总靠那一个项目就能翻身。”
夏青此时已经在美国,每天发来和洪丹青的两个龙凤胎在那豪宅里的照片,看出来她很适应。
那辆迈巴赫s680和一千万美元现金还躺在高见岭家的车库里,他也逐渐适应了。
洪丹青没再找过高见岭,高见岭也没找过洪丹青,这一切就像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