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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如一
第一章、相亲
高见岭想不到自己在五十岁那年能找到一个漂亮的对象,这让他相信这世上真有上帝。
那天王树山给他打来电话:“老弟,你现在怎么样?还一个人?”
当时他正在手绘一张规划图,说:“噢,老哥,不一个人又能怎么样?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方芳?”
电话那边说:“方芳只有一个,比方芳强的人却很多。”
世上居然还有比方芳强的女人?方芳是高见岭的妻子,已经走有两年,这期间他相过几个对象,年轻的,脾气就大;漂亮的,事情就多;工作能力强的,就不把家庭当回事儿;性格好的,智商一般;智商高的,长得又不漂亮;以上各项条件都好的还有点性冷淡,当然,他不会像有的人搞对象只为了合理合法地把女人骗上床,看来方芳是十项全能选手,他说:“东北人说话,我可能‘顺了拐’了。”
对方明白高见岭的意思,方芳就是他介绍给他的,没那么美,只是弄坏了这男人的感觉,说:“过来吧,老弟,除了你没人能配上她。”
王树山很热心也很会夸人,只是他的话里那女人好像有点嫁不出去,高见岭说:“那我现在就过去,咱们俩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高见岭是在广渠门外大街的新闻大厦见到王树山的,要说这老先生真有本事,一个东北的农民作家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北京的策划大师,尽策划些恨不能把天安门广场都卖出去的大项目,没一个落实却把自己安排得好好的——总有人给他提供办公室和宿舍。
王树山指着这座只有四层的临街裙楼说:“我们在这儿租了一层楼,就是要做青浦那个‘元宇宙文化开发区’,这个项目的设计需要最创新的思维,非你莫属。”
高见岭经常开车在这条路上走,知道它是以“文化产业”名义批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地便宜,建筑成本就低,可售价和租金却不低,看来这老头找到了金主;可“元宇宙”在他看来是伪概念,这家企业的实力也就可想而知。
他们坐电梯上楼,这是一座外挂玻璃幕墙封闭的走廊的老式办公楼,优点是采光好,缺点是不够档次,可装修得很好,这家公司有“门禁”,得刷卡;进门是插着万国旗的背景墙,一看就是家出口转内销的皮包公司。
王树山边走边向客人介绍:“这屋是刘少奇秘书,我们公司的副董事长。”
前国家主席刘少奇死多少年了?他的秘书可能也不健在了吧?可在中国“红二代”这种故事就是有人信,也是,如今在文革中被打倒的老干部的子弟包括他们的子弟全都非富即贵。
王树山又指着一间屋:“这屋是董事长,温州人,国内金融界的隐形富豪,他落魄时我帮过他。”
温州人是中国商人中的弄潮儿,只要挣钱他们什么事都敢干,只是他们已由开始的做手工和贩卖到兴办实业到炒地炒房炒概念,也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赌,实力大不如前。高见岭说:“我落魄时您还帮过我呢。”
他们俩笑。
王树山推开一扇双开的红漆木门,是一间带客厅、书房和办公室的大套间,主人请客人在红木沙发上坐下,问:“你老哥的字怎么样?”
高见岭这才发现他们对面的电视墙上挂着一张横幅,上写一行遒劲的毛笔大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笑道:“老哥,书法我不懂,可您这两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相当于算命的说:‘我算得很准,灵不灵就看你的命’。”
这家伙真不会说话,王树山也不生气,给他倒着颜色比酱油还深的茶说:“我们搞策划的和你们搞规划的还不是一样?成不成还得看政府批不批,能不能找来钱?”又问:“你看我的办公室怎么样?”
高见岭这才明白主人是要他夸他,说:“老哥,我就是佩服您身上这股劲儿,从东北农村杀到吉林文联,又从吉林文联杀到北京企业家协会,又从北京企业家协会杀到中国工商联,现在是国内一线的策划大师。”
王树山捊捊稀疏却梳得溜光的头发,像个老太太那样抿嘴笑了,说:“你哥我不像你呀,一恢复高考就考上了北京名校,硕博连读毕业分配到国家机关,一帆风顺,老哥我命苦。”
高见岭在全国工商联——王树山最风光的时候认识得他,他当时是个分管企业培训的“部长”,配有一个以海归博士为主的团队,专门给民营企业家指点迷津。那年他策划了一件比马云的阿里巴巴还牛的大事——家庭医生进小区,据说能同时解决中国短缺的家庭医疗、过剩的医疗设备和医护学校毕业生就业难的问题,有着巨大的市场,已经拿到了相关部委的批文和风险投资,就栽了一个他人生最大的跟头——某网红美女用视频炫富,有豪车豪宅还是王树山所在部门的“副总”,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因为此女所傍的大款是王树山项目的赞助商,他落马王树山也被查,险些锒当入狱……可那位网红美女太有名了,高见岭对这件事不相信。
这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王大哥。”门一响,走进来一位穿着草绿色运动服的小女子。
“夏青你这是参加‘全马’还是‘半马’?”王树山拉着那小女子坐到他们身边,给双方介绍:“我最小的妹妹夏青,我亲弟弟高见岭。”
夏青因为刚刚参加了长跑额头上还沁着汗珠,说:“半马,我跑不了全马。21.0975公里,从天安门广场到奥林匹克公园,我一到地方就上了您派的车。”
王树山欣赏地看着夏青,说:“只有我能接上我妹妹。哎你还住在你父母那儿?”
夏青说:“我女儿考上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工商管理专业,我就搬了回家陪父母。”
高见岭用余光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子,从她的体型和步态上看不像是有了个读大学的女儿的母亲,说她是错过了花期的大姑娘也有人信。
王树山说:“我妹妹就是自立。哎你还在帮助那家锁业公司上市?”
高见岭又偷偷看了一眼夏青,这次竟然被吓了一跳,这女人的长相有点像方芳,细眼长眉真漂亮!
王树山这才正式介绍:“我妹妹夏青,今年四十岁,经济学金融学双硕士,国内著名的成功学培训师,爱读书、善演讲、好运动、有车有房、父母未老女儿已经长大,没牵挂。”
成功学近些年的名声不好,因为像在给人打鸡血,夏青红了脸说:“大哥您不能光说我呀。”言外之意是:“他您为啥不介绍?”
王树山说:“我兄弟我就不介绍了。高见岭,今天五十岁,材料学博士、前建设部专家,国内著名的规划师、建筑师,会写诗、爱画画、好旅游、有车有房,母亲和儿子都在外地不用他管,正是享受生活的好时候。”
面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都笑了——这媒人的词儿差不多。
王树山一只手拉着他们俩的一只手说:“多少人看上了我妹妹?我敢说她是北京同龄人中的第一美女,可她一个都看不中,因为上帝还没安排。我弟弟也是钻石王老五,他有五高——高学历、高职称、高工资、高颜值、个子长得也高——你有一米九吧?”
高见岭说:“一米七九。”
“一米九一米七九差不多。老哥我闲来无事就愿意保媒拉牵,已经介绍过七十对,就一对离了又复婚了,成功的概率高吧?就你们俩的对象让我犯了愁,都这么优秀可咋找呢?昨晚我睡得好好的突然醒了,这简直是上帝的安排,你们俩到一起正合式。”
被介绍的两个人互相看看,在眼光接触的一刹那都有点心动,这时有客人来访,高见岭就和夏青告辞出来,王树山把他们送到门口说:“你们俩好好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