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草山向南
朱海燕
那里是高大陆的心脏，像月球的胸膛
天空与大地紧抱着荒芜、寂静、死亡
黄羊与野狼，是穹庐的信徒
狂风的放牧者，是吊悬的那轮太阳
这里，大漠愁怀万古的焦渴
把我十九岁的青春烘烤
砺炼出一腔剑胆琴心的锋芒
颍淮背来的嫩绿已经漂白
巴山扛来的鲜红枯萎褪色
我的心脏，没爆出一声咳嗽
这里的苦难凶险，无一丝赝品
我驰骋在天真原创的心动中
不把自已当成冷眼旁观的过客
只因一条天路上天的情思
在离天三尺三的地方，剜着理想
怕缺氧偷走了精气神
我用阳光与军衣的绿与红，筑起一道高墙
怕风劫走了年轻的斗志
我把壮语写成红红的句子，系在雄鹰的翅膀
怕奢侈的蛀虫爬进体内
我用每月六块钱的津贴锁死欲望
挥舞的镢头，在冰冷的洪荒中扒着春天
命死了几次，死后还茂盛成长
信仰，泅渡着苦难与文明
没徘徊、张望，一斤斤掉肉爬过八年时光
西行的心，拈出朝霞催开的花蕊
用风的翅尖，带我向珠峰远航
黄羊俯冲而下
一声爆响，炸药推出滚落的石头
亘古沉睡的大山，第一次呈现这样的事物
山上的黄羊，以为飞石是同类动物
学着它，弹跳着俯冲而下
在黄羊的家族史上，震落最美的第一次
它们欢腾地叫着、跳着
从上向下狂奔
褐灰色的大山，起伏着一片黄色的波涛
太壮丽，太冒险。这是黄羊运动的极致精品
岁月藏起的胆量与勇气
迎着人类灿烂的笑容，大胆抖出
我清亮的眼睛，看到这一幕，有些心疼
害怕死亡崩碎它们的生命
扑天而下的力，节制地飞行着
跳动的身姿，像张开轻响的弓
不是挥霍生命，这场暴风雨式的圆舞曲
是对我们最欣悦的欢迎
一次滑翔的形式，也是一场告别仪式
之后，天地间再没长出这翩翩舞姿
那里成为一条向西的道路
山谷旋转，它们沿着一条曲线
走向人类的又一个盲点
没有人的地方，才是它们的天空
槛外人 2024-1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