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我们站在落叶上
文/丰月


1


立冬日，我们穿过树林
学风的样子，摇动树干
一色的金黄，有落地的悲壮
站在落叶之上
我们已想不起去年初冬之夜
如镰的弦月割去的岁月
此时，只有草木的枯荣从容淡定
遇雪披雪，遇雨沐雨


2


落叶之时，高歌的湟水河开始低吟
我的浅唱只给两岸纷纷扬扬的落叶
在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晚风还算和煦，优柔地穿过丛林
为落日祭起炊烟
为倦鸟腾出空巢
为归乡者吹送一路雪花
在没有什么比这更纯净的礼物了


3


大雪覆盖荒芜之地
我要给留守雪地的生灵写下颂词
比如麻雀、乌鸦、鹰隼
比如野狐、孤狼、雪豹
如穴居者探出浑浊的目光
扫视落叶之上已经荒芜的情殇
关于死亡和悲伤，我却无词可用
既然别离盛行，重逢便可预期


4


在青海荒原，看过无数次日照金山
我知道，刹那间
我们就会错过一个黎明，一个黄昏
失去更多的凋花和落叶
冬天开始时，荒草托举落叶
落叶托举起我漫不经心的步履
匆匆的青春会蹒跚成举步维艰
大风吹过人间，让我同时看见生死


5


空寂辽阔，惊鸿被收进内心
一瞥内落叶如急扑夜色之飞蛾
落在大地的胸膛
是火焰，是暴燃后的灰烬
是佛陀的眉心不可具体之尘埃
却引动我心生悲悯
凋敝成殇，而伤口终会结痂
在落叶之地，谁侧耳倾听根脉的律动


6


东风拂面，如是
就可以站在落叶上等一场初冬的雪
即使晚霞隐退，黄昏迫近
纸鸢被一根线拽回地面
我还是要摁住关于荒芜的修饰
遥望群山，相信北风从远方而来
要在大湖的四方奏响芨芨草的风笛
而雪会落下来，落在群山的额头


7


雨带雪花，落叶稀释鸟鸣
叶子皈依大地，秃枝皈依空无
谁在湟水之岸遥望云天
忽略杨柳被西风劲吹
而我知道，断了线的风筝去了远方
却行踪不明，或北或南
枫叶红尽，打开薄薄的信笺
满纸的时光，那么像一片枯黄之叶


8


叶落流水，一个冬天就这样开始
没有悬念，一如秋菊不再傲霜
叶子都疲倦于无尽的绿色
当我摊开的双手迎住一片飞雪
我已经放弃落叶击中窗棂的脆响
点燃炉火，把树叶填进炕洞
经历过那么多的冬天
我不会为一片叶子的凋零而嚎啕大哭


9


来不及提及落花，冬天就到了
湟水岸柳叶纷飞，而我无由想起
池塘的芦花飞白，残荷之上的蜻蜓
以及早已噤声的秋蝉和遁形之雁影
此时，高楼处升起一轮红日
安静、详和，却以无声的壮阔
在我岑寂的内心撞出洪钟大吕之音
立冬节气，站在早晨的落叶之上
切肤的薄凉中有幸与早起的麻雀为伍


2024.11.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