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彦｜不能只写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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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1-10 09:38:16 12131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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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最初的愿望小曲》

一只耳朵

晚秋的风
回望着发旧的时光
笑容，还凝在那株四叶草上

天空蓄满了泪
压弯了门前的老柳树
与蝉
一同呻吟

太重了，太重
这一层纸
万物不可破
纵然力拔山兮气盖世
奈何时不利兮骓不逝

你是谜面，又是谜底

暮年将至未至
我已痛掉一只耳朵
另一只
明晃晃地
挂在天上

我不关心人类
我只想聆听与你有关的
一切，一切

命

我本不信命
说的人多了
我便信了

那一年你来了
没过几日便是中秋
我们爬上这座城市的最高峰
你说，等月入酒，一起干了这杯孟婆
我小心翼翼，邀月
举杯的手在泪光中
抖

那轮满月，因了我的虔诚
入局
圆了三年

第四年

月开始老了
你也要走了
我不信命了

当我满眼月光
有人却在窃窃私语
一个陈词滥调的故事
被风传来传去

这世间，仿佛有太多的先知
操纵着
别人的人生

我又信命了

诗

你们以为我在写诗

其实我在讲故事

尽量不用意象和夸张

我用带血的情

疼痛的心

书写万物

是他们有话要说

是他们有话要对我说

我用各个器官

聆听，感悟

其实我擅长飞白

更适合留白

如果有一天

我不写了

那一定是世界末日

当我命悬一线

请撬开我含在嘴里的那个故事

共生共死

我不在意留下我的名字

若墓碑能装下

请鸟儿来刻那一个一个的故事

若墓碑太小

那就留一个字

纵万物消亡

惟它能静待

灵魂附体

月光

你要写月光就不能只写月光
你要写如水柔情，撒满山坡
写那年的枝桠，挂满少年的承诺

你要写月光就不能只写月光
你要写别后中秋
写每一个凭栏读信的日子
写月光似笔
所有心事在花笺上流动

你要写月光就不能只写月光
你要写张爱玲
写振保衣上的饭粒儿与他胸口藏着的朱砂
写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与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你要写月光就不能只写月光
你要写后来啊
一场又一场的宿醉
与那经不起攀折的老柳树
与她
病死在月河边

重阳

秋风已破

老了重阳，芦花白了头

断线的风筝

漫无目的，东倒西歪

它不忧惧自己的命运

更像在担心我的未来

菊花遇酒，依然乱开

有人在唱：我们的爱

过了就不再回来

几株枯荷，身躯

越来越矮

泥潭，开始蚕噬头颅

生之得失，不可追

狐死首丘，人老何从？

风，有泪

吹我到月桂枝头

又如何？

不想遇见

不想遇见

就像河水不想遇见雨水

雨水不想遇见泪水

都会泛滥

走时，你没有相送

甚至，没有抬头

我拖着沉重的日子

出门，关门

干枯的手指招来出租

泪水挤出三个字：

去远方

司机比我慌乱

过了今夜便不想遇见

会唱歌的四叶草

秋枫上的天鹅湖

如同早餐一样精致的谎言

统统不想遇见

墙角堆满伤感的诗词

用力挤掉关于你的部分

将残留的细节

流放。一叶扁舟

在湖心打转

若是没有记错

后院的枇杷明年会开花

你会不会想起归有光？

“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今已亭亭如盖矣”

天，又潸潸然

粥糊了

我想呼来太阳牵着月亮的时候

粥糊了

时间倏然抽走

炉火还在闪烁

我定格在灶台

浑然不觉

眼前升起缕缕心思

从青烟到黄烟

我无动于衷

直到刺鼻的焦味惊动了汐汐

它极力狂吠：

粥糊了

生活不是诗

至少我的不是

你说，粥又糊了，

除了好书，我一无所用。

粥糊了

连同我的记忆也被烧焦了

像一次次误入歧途的孩子

愚不可及地踏进同一条河流

粥又糊了

我再次喝下一碗苦涩

吐出：别后宽容

好久不见

没有敲门

汐汐闻着气味狂吠

炉火上的白菜粥

瞬间沸腾

开门，关门

如我别时的场景

这一次

我没有抬头看你

睫毛上的蒸馏水溶进了泪

影子递过去

又移开

沉默，包罗万象

地上放着我爱吃的橘子和香蕉

那是扒皮最简单的水果

除了摆弄书本

我确实一无所用

时间那么吝啬

我们的时间那么吝啬

能相互给予的只是

影子

背影燃起一根烟

请不要点燃过去

往后，无需。

信息发过去

加上标点，算六字。

设想的那一句：好久不见

被粥轻轻地唤了回去

雨又来

你又来
不知是子夜还是凌晨
你滴透我的梦
我的心
我的伤

深秋的你那么凉薄
重复一些关切的话
做着那些最狠的事
未到冬季
我的世界早已冰天雪地

初春的你是温情的
带我登高而招
遥潢浸广宇
你给过我一道绮丽的虹

其实
冬季的你才是真实的
长日尽处
你赐我伤痕
又见我痊愈

后知后觉
你是《伤逝》中的那场雨
活着的时候
我读不到涓生内心
最后的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