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光（组诗）
文｜殷运平


雾


雾。50米之外
妻子。女儿。隔壁的老戴
一团团挪动地黑影儿
这个季节，八九点钟的晨雾
总让人想起
南山北山。红叶该红了吧
前来打卡的人
有没有，一个叫了那么多年的鸢
如今是今安的人
也在那条小径上 ，走来走去
今安。今安
由从前无数个鸢
到现在一步一个脚印地今安
今年，桂花姗姗来迟
南山北山的红叶，并没有滞后
准时，红红火火
我在这个季节的清晨总是晚起
倒不是因为雾
也不是霜降过后 ，气温
一日比一日低
而是因为：一些人，一些事
没完没了。相互缠绕
其实，南山北山的片片红叶
没有哪一片
能让我这个糟老头省心


两棵木瓜树


小区公园里。有两棵木瓜树
都有脸盆粗
高矮，也差不了多少
一千多人的小区，没人知道
它们来自何方
有趣的是，它们年年都在摆擂台
谁开的花多。谁结的果子多
谁比谁果子大
谁比谁在树枝上笑到了最后
小区人 。像赶集一样
都喜欢在两棵树下讨价还价
不过，买卖公平
花差不多。果差不多
大小差不多
至于谁笑到了最后
一个个异口同声：伯仲之间
可是，今年
一棵木瓜树依旧。另一棵
一朵花都没有开
于是，两棵树下的农贸市场
就这样冷冷清清了


落叶


由上到下。一生的巅峰
已经过去


有的平躺。有的侧身
有的把头搭在他人的腹部上


许多人 ，在公共场合
也横七竖八


正面，是一个字
背面，是这个字的繁体写法




狗尾巴草


很有可能
你是我祖先的堂兄堂弟
我和你
没有理由：不是一脉相承
虽然，一条尾巴
在头顶上。而一条尾巴还是
就此打住吧
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好了
只不过，每年
我祭祖上香的时候，不由自主
也给你插上三根




冬天的光


冬天的光。昼与夜
宛如春雨
虽然。十月还有个小阳春
我很还念：那个年代冬天的光
山里，光很抠门
早上来得晚。下午五点钟
它就早早谢幕了
向四十分钟要质量。倒不如
要跟光赛跑
要把教室柴窗上报纸和纸壳
渗透的光，争分夺秒
发挥到极致
台上苦教。台下苦学
煤油灯下：备课 ，批改作业
现在，我戴着老花镜
而冬天的光
早就没有昼夜之分了。也没有
城里人与乡下人之分了
光。应有尽有，用之不竭
不过，那盏煤油灯
带玻璃罩子的煤油灯。会不会
早被扔进了
不可回收的垃圾桶


三天三夜，我掉了五斤肉


三天三夜。72小时。且
患者和陪护者
必须是核酸检测报告阴性者
方可进入医院大门
92岁的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候
左腿骨折。住进了
县中心医院外二科502
这年腊月，我60岁退休刚三个月
正好。由我伺候
没想到。三千多的住院费
仅各种检查费
就占去了三分之二
不过，有三项检测结果
都不能打麻药
就这样。微创手术宣告失败
从此，92岁的母亲
也只有在床上吃喝拉撒了
母亲。母亲
一个大字不识且有洁癖的女人啊
三天三夜。72小时
我这个海拔183厘米，从140斤
到135斤
现在，母亲走了两年多了
怎么营养搭配
我体重，不多不少，还是135斤


赛太阳


冬天。早上亮的晚
下午黑的早
每天中午，只要有太阳
我会携带一只小巧能折叠的椅子
在龙岗森林公园老地方
一个四面都能挡风的小平台
双手交叉放置胸前
微闭双眼。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退休几年了。电话
除了自己的亲人。其他几乎是零
也是的。一大串名字
又有谁拿起电话理直气壮告诉你
副高职称水到渠成
期末考试全县五年级语文状元
42岁的妻子再添一千金
他们。又有多少皆大欢喜告诉你呢
我深信不疑，一个个
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可能
向一个闲人诉说衷肠
其实，他们没有一个电话
最好。最起码
他们还在这个竞争激烈地人世间
万分看重，自己手中
那只吃饭的碗……


没想到


立冬过后
汉阴县城月河流域的朱鹮
每天，从早到晚
八九只一伙，十几只一团 ，各自
觅食。追逐打闹
一会儿飞过来，一会儿飞过去
几乎每天中午，我都会
伫立在风景桥上
一动不动。痴情地凝望着
这些可爱的小精灵
节假日，我也会带着五岁的孙女
满足她前几年的夙愿
阴差阳错。没去洋县看朱鹮
没去宁陕县看朱鹮
现在，天天
都可以和朱鹮朝夕相处了
每次，她都睁着一双好奇眼睛问我
姥爷，不知道
朱鹮晚上在哪里过夜呢
无数次，我发现
每天黄昏时候，一群群朱鹮
先后起飞，目标
县城龙岗生态森林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