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藏，无需虚拟一场大雪
文/丰月


1


秋深似海，峰峦如浪尖
一色飞白，无需提及高度
一场大雪从一粒霜花开始
我把鸟鸣藏于空山，等
一座寺庙的钟声，让落雪
从清晨开始，从一缕黑夜
都掩不住的桑烟开始
而我却梦见一只只鹫鹰
蹲踞、鸟瞰、盘旋于死亡之上时
醒来，等窗外的一只麻雀啄破寂静


2


风行高原，遍地落雪
无需虚拟，雪豹在牠的领地巡视
唯我探出的额头才觉雪之冰凉
神祇高高在上，玄远、虚幻
我的信仰，搁在羚羊游走生死的崖壁
是一束光，一米之上的晴空
深邃，无疆，比之辽阔
我已经无词可用，大湖之岸
三江源头，一场场大雪
纷飞处，每一株草木都会开出花来


3


一叶华章，尽是山水咏叹
宏阔之地，每一株草尖都会弹琴
苍凉被卸下马背，酒曲在帐篷欣悦
让狼群自顾啸月，火狐狸身披星光
而我只要北方之雪落地轻盈
将西风曼舞成飞天之衣袂
还要等冬眠的生灵发出均匀的鼻息
让所有的夜归躲开风雪
不提怀乡，只为一次把酒言欢的邂逅
醉酒、梦醒时看日照雪山


4


大地生霜，落叶敲出脆响
于秋之断崖，飞雪击碎蛛网
而我回眸，被时间啮噬的时光碎片
是不是可以用作记忆的补丁
在多雪的高原，一场大雪
决不可能成为抒情之后的叹词
它更像是一段苦旅中的一次停顿
苍茫中走失的牛羊，荒野求生的生灵
昏鸦啄食的残骸，当世界只剩冰雪
我们才能领悟向死而生的意义


5


芦花早谢，池塘析不出鹤唳
一切皆向远方疾驰而去
还乡路迢迢，大风雪只在路上
过拉脊山，日月山亦遥遥
西北偏西，沿一条河的走向
聆听芨芨草之风笛，忧伤
皆藏于措温波一波波水纹
大雪自远古而来，自高处而来
温润如玉，剔透如盐
秋深之时，我给辽阔的空白写下颂词


6


羽化为雪，候鸟己经离场
我的青藏开始空旷，高原之上
风起时，云依旧云涌
天空摁住雷鸣，冰峰收起闪电
雪，雪。一匹黑马自青海湖出发
疾蹄在布哈河搅动冰凌
之间，金黄的牧草擎起地生霜花
格桑梅朵，即使大地荒芜
我仍然可以在那遥远的地方
倾听牧鞭的脆响和鹰笛破空的嘶鸣


7


雪浸衣湿，夜归耽于路途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每一处人居的水岸都是诗意之栖地
远方不远，目及皆是
每一寸土地都有生命的痕迹
每一层叠加的山岩皆有水波的唇印
每一次繁衍都会打造出黄金之谱系
隆起之地钤记着海的波纹
在群山卷起千堆雪时，我的遥望内
雪原苍茫处总有一盏不熄之灯的温暖


8


车行塔拉，薄雪覆盖的原野
远山有雾，和雪一样洁白
而我怀古，黄河象急驰腾起的尘埃
何处落定，鹿鸣又匿于何处的缝隙
高车轧过的草原羊群依旧漫过山冈
岁月跌宕，四季循环
我们不可避免一场场大雪的加持
如果今生走过的路途是前世所辟
我苍凉的长调应和你短叹的哀愁
之后，我们默言、相对，喜极而泣


9


深夜静极，在尕巴松多镇
我在等一场浩大的落雪
那或是只给一个人可以预见的盛典
鹅之羽，鹰之翎，这隐形的飞翔
迷乱街灯的目光，致使犬屏声静气
猫静伏于某处角落，秋叶
在深夜走向更深层次的倦怠和衰败
而丛林深处的狐鸣有着剑客的孤绝
致使内心升腾起金属尖锐的嘶鸣
我的天涯，此时在海角涌动着春潮


2024.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