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旅长安”四吟
李有根
给李白们发个邀请
聚会可以有许多理由
诗旅是最美好的一个
聚会可以选许多地方
长安是最神往的一处
这两点，我们的看法
与古人基本一致
与古人稍有不同的是
——我们的行囊较重
热血浇铸的岁月
把双肩包塞得胀鼓鼓
钢轨贯通的情谊
把拉杆箱装得沉甸甸
——我们的头昂得较高
军旗撑起的骄傲
直挺挺，不会摧眉折腰
兵歌淬就的豪迈
响当当，拒绝曲意逢迎
当然，更令古人惊掉下巴的
恐怕还是
我们的出行之便
我们的来去之速
朝在八方，夕至一堂
昨日遥念，今竟相拥
什么噫吁嚱
什么蜀道难
什么欲渡黄河冰塞川
什么将登太行雪满山
那愁杀古人的一切
被潇洒地
甩在地图册之外
是的
我们是历史的翻篇使者
我们是时代的开路先锋
条条大道如青天
列列快车似飞龙
我们沿着自己铺设的便捷
踏上诗旅
我们乘着自己擎托的速度
奔赴长安
仅此一点，我们就完全有资格
不避打扰之冒昧
向几位保持联系的古诗巨匠
用短信发出如下邀请
我们的“诗旅长安”
给你们留着名额
我们的诗集发布会
为你们安排了席位
期待你们以穿越的姿态
莅临现场，参与交流
赏读并品评这些
铁腔铁韵的字句
汽笛轰鸣的篇章
参观秦陵兵马俑
用复活兵团
指称秦陵兵马俑
未免有点名不副实
那俑们并未复活
他们依然僵死
再者，他们
也不能复活
必须僵死
如果他们复活
这里该怎么管理
怎么营业
谁有胆量
在这四周设置围栏
限制他们的行动
哪还需要
道道安检措施的保护
谁敢携带可疑物件
接近他们
去找不自在
哪还有
蜂拥前来的人流
怕是避之唯恐不及
只有望风而逃的份儿
我们哪还有心思
悠闲地观看
任意地拍照
放肆地谈笑
幸亏他们没有复活
否则，当世将何世
今夕将何夕
幸亏他们依然僵死
我便可以无所顾忌地
讲一则他们
或许不爱听的传闻
据说，秦陵往南的桃花源
新挖掘出一处
巨大的桃花俑坑
坑中呈现的景象是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关键是，那坑中之俑
居然全都摆脱僵死
真地复活了
母亲的咆哮
这里是壶口
黄河在这里咆哮
当然，这只是一小段
如果放眼观整体，黄河
其实是雍容的、平和的
——正像我那慈祥的母亲
母亲的雍容平和
似溶溶暖日
似徐徐春风
我得其恩泽
自觉天经地义
我承其抚爱
浑然习以为常
所以回想起来
要在漫漫的琐碎之中
挑选几桩特殊的事例
我一下子还说不出来
而母亲的咆哮
在她一生中及为罕见
所以我反倒印象深刻
每每忆起
历历如昨
那是遭逢怎样的欺负
才喷射的愤怒啊
那是蒙受怎样的屈辱
才迸发的呼吼啊
世间，究竟有何等邪祟
能够蛮横到
将雍容逼成暴烈
将平和逼成凛然
那时，我尚无法晓解
母亲咆哮的全部内蕴
但却凭儿子的本能
朦胧地识悟到
那关乎人格，关乎尊严
并以正在发育的勇敢
跃跃欲试
要去履行捍卫的责任
我稚嫩的胸膛
有熔岩在翻滚
我稚嫩的眼眸
有火焰在蹿腾
我稚嫩的拳头
有钢铁在生成
不错，正是母亲的咆哮
让我在不该担当
又渴望担当的年龄
刻骨铭心地记下了
强悍的意义
长大的意义
也让我此时此刻
站在这里，更加深切地
感知黄河
懂得壶口
延安，请你鉴定
谈不上回呀——
延安
我一直未曾离开
我一直在你近旁
我肺叶的哪一次张合
流通的不是杨家岭的气息
我鞋履的哪一次移动
沾上的不是南泥湾的泥巴
我腰杆的哪一次挺直
不是借助宝塔山的刚硬
我血液的哪一次涨潮
不是源自延河水的涌动
剪不断的脐带
舍不下的亲缘
缺不了的滋养
丢不开的眷恋
延安，你永远在我的心窝里
延安，我永远在你的视线里
你看我学习，看我成长
你看我思虑，看我奔波
看我虎生生地奋发作为
看我活泼泼地欢笑歌唱
看我把张思德烧就的木炭
装上和谐号列车，沿彩虹之路
运送到神州大地的每一处城乡
看我把白求恩背过的药箱
按时代的式样进行升级加工
使其成为家家户户玄关的标配
看我用抗大的校训训练岁月
让春夏秋冬雨雪雷电始终保持
规范严整又朝气蓬勃的状态
看我用枣园的灯光照射梦想
让其中的峰峦丘壑植被葱茏
信仰的枝叶迎风摇曳茂密茁长
是的，延安
我的所有表现
你始终近在咫尺地
关注着，观察着
眼里闪烁母亲的信赖和期望
我从来都未曾远离
我从来都在你身边
所以此刻，我不是回
是蹭，是拱，是搂，是抱
我想以儿女特有的娇态
蹭到你胸前，拱进你怀中
亲亲地搂你，紧紧地抱你
我想再次感受你慈祥的爱抚
我想确切知道你给我的评语
我想听你用充满历史感的语调
轻缓而满意地说
——好，很好
槛外人 2024-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