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兵纪事】下卷和平岁月/东北篇

作者 冉淮舟 || 推荐 李武兵

冉淮舟简介：曾任铁道兵文化部创作组组长、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教授，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37年11月生于河北省高阳县旧城村。童年是在冀中平原抗日游击战火中度过。1951年初在家乡小学毕业，插班考入省城保定一中，开始爱好文学，练习写作。1956年考取南开大学中文系，1961年毕业后相继在天津文联、铁道兵、解放军艺术学院从事文学编辑、创作、评论和教学工作。出版作品有长篇小说《不容进犯》《绿的田园红的血》、散文集《彩云》《农村絮语》、诗集《乡情》等计四十余部。

【铁兵纪事】下卷和平岁月/东北篇

冉淮舟

1964年11月12日，国务院副总理薄一波召见铁道兵政委崔田民和副司令员何辉燕，向他们传达中央的决定和周恩来的指示：“大兴安岭林区，是我国木材宝库，开发建设大兴安岭林区，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和经济价值。但因那里高寒酷冷，交通阻塞，过去几次试图开发，都没有站住脚。你们铁道兵进去，一定要站住脚，一定要完成林区铁路建设任务。尤其冬天进军比较困难，不要冻伤人、冻死人。人民解放军是能够克服这个困难的，也相信你们能够克服这个困难，过去雪山草地都过来了，原始林区你们也一定能进得去，站得住。中央要求你们一定要站住脚，一定要取得全胜！”

何辉燕亲自带部队去，中央军委首长嘱咐他，说：

“你带部队进去，一定要站住脚，绝不能退下来。要发扬人民军队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在大兴安岭林区会战中当好开路先锋，保证中央决策的实现！”

第二天，何辉燕即带上行装出发了。两天后到了加格达奇，会战指挥部和大兴安岭特区政府都设在这里。

11月的天气，这里已是零下四十多度，寒气透骨，何辉燕一下车，就把鼻子冻坏了。晚上，他盖着从北京带来的八斤重的丝棉被也不顶事。第二天起床，大头鞋冻在床下拔不起来，眉毛上都结了冰霜。他感到，这么冷的天气，要调三个师八万人的队伍来这里，太困难了！

大兴安岭林区内，河流纵横，向北注人黑龙江的主要河流有呼玛河、额穆河、旁乌河、塔河、盘古河；向东注入嫩江的有甘河、多布库尔河、那都里河等等。各条主要河流，又分出数条支流伸向原始老林，组成了河川密网。因山高林密，气候严寒，这些河流每年都封冻七八个月之久。

在这里修建铁路，最大的困难是高寒酷冷，过去这里被称为禁区。嫩林铁路跨越黑龙江省和内蒙古自治区两省区，南起嫩江，向北经大杨树、加格达奇、林海至塔河，然后再向西经盘古、樟岭、劲涛、图强、西林吉到古莲，全长六百七十七公里，沿线大都是无人区。从嫩江到加格达奇，一百八十多公里，只有鄂伦春猎民的三个居民点。从加格达奇到塔河，从三荣岗到呼中的三四百公里内，全是无人区。全线只有不到二百公里的地段，有勉强可以通行的汽车便道，其余地段都是森林密布，无路可通。

铁道兵三、六、九师，分三路向大兴安岭原始林区开进。一路从嫩江而上，抵大杨树；一路由加格达奇分东西两路开进；一路要通过一百多公里的无人区，直插岭顶。

战士们下了火车，就抬着帐篷，扛着锹镐，冒着零下四五十度严寒，奔赴各施工点。没有道路，硬是用手扒，用脚踩，在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里砍出人行道。

在三百多公里的线路上，在五十六条大小冰河上，在塔头草甸子里，在冰岭雪坡上，八万铁道兵开始了冬季施工。

呼玛河大桥，是控制工期的关键工程。这条冰河宽四百多米，冰层几尺厚，冰河两侧全是塔头沼泽地带，河两岸是数丈峭壁。战士们只能用铁锤钢钎，逐层破冰。每天抡起十二磅大锤，从上工打到下工，汗水湿透棉衣，冻成冰甲。河基开到七八米时，经常漏水。战士们就在上游砍出引风道，在下游架起挡风墙，把寒风引进基坑，降温促冻，使基坑壁保持长久冻结，从而加快开挖进度。但是，打混凝土时又要防冷。战士们就用铁板炒，开水烫，给沙石料加温，防止混凝土冻结。一个冬春，把近六十万方沙石料从零下四十多度，加温升到三十度，装上斗车，盖上棉被，用最快的速度推向基坑，筑起一座座钢筋混凝土桥墩。

在线路施工中，塔头沼泽地成了拦路虎。冬季，一座座塔头冻得像是一个个铁疙瘩，用镐根本就刨不动。战士们就用锯拉，用板斧劈，把塔头砍平。夏季，地表化冻，一片沼泽，泥坑连连。战士们就挖沟渠，排水疏泥，抬碴运石，填筑路基。

在原始森林里，施工困难，生活更困难。部队开进时，物质条件差，没有防寒设备，不仅人挨冻，连生活物资也被冻坏。白菜冻得像冰球，豆腐冻得像砖头。冻猪肉要用锯拉，切菜要用斧子劈。开始，有的连队没有厨房，就用几根钢钎打进冻土层，在雪地里支起锅做饭。没有水吃，就背冰化雪。没有新鲜菜，就吃脱水菜，蘸盐水。八万名干部战士住的都是帐篷和桦树皮支的床铺。帐篷里，烧起炉子烟熏眼，灭了火就结冰霜，铺下像个大冰窖，毛皮鞋冻在雪地上。有些战士半夜冻醒了，就到雪地里跑步。

为改善取暖条件，战胜严寒，战士们创造了地火龙——将床下的冻土打碎，再化开，作成土坯，砌成火道，火道从床底下通过，床底下都暖和了，整个帐篷里也温暖起来。

于是，有些帐篷里还生了豆芽。有的帐篷，竟然栽培了倒挂金钟和皇冠梅。皇冠梅是大兴安岭生长的一种黄色梅花。相传古时候有人把这种花进贡给皇后，皇后信手摘了一朵戴在头上。自此，这山野里的花便叫皇冠梅了。何辉燕在检查战士们的帐篷时，看到战士们创造的地火龙和栽培的这些花，赞赏地说：

“了不起，你们既会战斗，又会生活。”

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突击抢修了横贯原始森林中心的铁路干线一百三十多公里。接着，筑路工程继续向纵深发展，铁道兵部队便也从这条山沟转移到那条山沟，从这条冰河去到那条冰河，日日夜夜，筑路架桥。

于是，一幅铁路网，便在大兴安岭林区逐步形成了。

到处可以听到这样的歌声：

高高兴安岭，

密密大森林，

绿色宝库取不尽，

……

大兴安岭地区的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于铁路的建成通车，原本是一个人烟稀少、荒凉寂寥的小镇加格达奇，成为了一座高楼森立，街道纵横，商店排列，人来车往，拥有十多万人口的新兴城市。整个原始林区，成为国家一个重要的木材生产基地。

为了表彰铁道兵的光辉业绩，大兴安岭地区党委和行政公署在加格达奇树立了一座纪念碑。碑文写道：

1964年，遵照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的指示，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三、六、九师八万官兵进军大兴安岭。广大指战员在举世罕见的高寒禁区爬冰卧雪，宿露餐风，英勇开拓，顽强拼搏，在林区各族人民支援下，到1983年底共修建铁路七百九十二公里，桥梁一百二十四座，隧道十四座，为开发林区，建设边疆，做出了重大贡献。为铭记他们的光辉业绩，缅怀英勇的烈士，特立此碑。

铁道兵司令员李寿轩（左1）、副司令员罗华生（左2）同工程技术人员研究铁道兵参加林业资源开发的兵力部署。

担负森林铁路和公路修建任务的第3、6、9师开赴吉林、黑龙江和内蒙古林区。

施工部队顶风雪、战严寒、掀起施工热潮。

老赤卫队员来到工地，向战士们介绍当年红军在密林深处打击敌人的英雄事迹。

1964年下半年，铁道兵第3、6、9师奉命开赴林海，参加大兴安岭林区会战修建嫩林铁路。图为战士们冒着风雪严寒扛着帐篷向工地挺进。

铁路经过地区，气候严寒，年冰冻期长达7个月以上，最低气温达零下57摄氏度。图为第9师部队在呼玛河大桥工地用“冻结法”破冰挖桥基。

施工部队创造了“以冻治冻”等高寒冰河地区开挖桥基施工的新经验。

嫩林线共有隧道7座，延长7.2公里。图为第3师修建的白卡尔隧道。

槛外人 2024-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