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在这个季末
剌小宁
周末的这场秋雨,为这个季节画上了句号。
伴着时断时续、时大时小的雨水,一夜之间,气温下降了十几度。被风雨裹挟跌落的树叶没有方向地东飘西荡。断崖式的降温减少了人们的户外活动,这样的天气非常适合蜗居在家里,这样的温度也更能体现出家的温暖。
整理收纳好夏天的衣物,我去洗那双我穿了一季的蓝色牛仔布拖鞋。当手上的鞋刷和目光同时落在鞋上时,我的心瞬间被它揪了起来,母亲的音容相貌无比清晰的向我涌来。是的,这双拖鞋是母亲生前给我做的。记忆中,退休后的母亲,总是定格在窗前的沙发上,带着老花镜,神情专注,在柔和的光线里,手里的针线一扬一落,循环重复,房间里便氤氲着一种妈妈的味道和温暖的气息。这个画面牢牢的定格在我的记忆中。对于她长时间热衷于手工针线活,亲朋好友没有少说她。对于我的埋怨,她总是微笑并默然不语。然后又乐此不疲地把做好的手工送到我的手中。我也是习以为常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母亲为我所做的一切。往日的一切顿时如溃堤的洪水扑面而来,眼泪无息的一滴一滴落在了我手中的拖鞋上。
生老病死是人类的自然规律。虽然,告别的心理准备在三年前母亲被确诊为胃癌晚期就有了。在与死亡抗争的这三年里,我祈求奇迹出现,但看着母亲日趋一日的消瘦,从步履蹒跚,到借杖挪步,直至最后卧床不起。躺在病床上的母亲,一天天衰弱下去,经常进入漫长的昏睡中,醒来时,也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这让我时常黯然伤神,我知道,母亲离我渐行渐远了。
去世的前一天晚上,被疼痛折磨的母亲无法入睡,我用手揉着她的胃、肚子以期减缓疼痛。昏睡中的她常常掀开被子,露出胳膊和手,我以为她热,可当我握住她的手时,她的手又是那么冰凉,偶尔醒来时,她总会望着黑漆漆的窗户,眼神深邃而又遥远,喊着娘、爹。安静的病房里,只有这一个声音。凌晨三点多,我不得不敲开值班医生和护士的门,医生开了止痛药,已经陷入昏迷的母亲再次睁开眼睛时,总是询问父亲去哪了,我趴在她耳边,告诉她早上八点钟就来了。她点点头,又合上眼睛,反复问了三四次,直到父亲来到病床前。母亲攥着父亲的手,翕动着嘴唇,却没了声音,此时,母亲已经不能言语了,他和父亲只能用眼神和心灵做最后的交流告别。
母亲,最终离我们而去。我,成了没妈的孩子。
母亲去世后,家里只剩下父亲一个人,一个人的家是清冷的。一段时间内,父亲不让整理房间内的物品,尤其是母亲的东西。他说,他一翻动那些东西,就觉得母亲如同往日一般站在他身后数落他,你又在翻我的东西!而我,也是时常梦见母亲。梦中的背景是那么混沌不清,母亲总是与我保持着距离,我能看到她,她却看不见我,我急切地想喊她,胸腔却发不出声音,想要跑过去,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我着急、挣扎、呼唤.......直至从梦里一次次惊醒。父亲说,我是想母亲了,母亲在给我托梦呢。可我更知道,母亲一定在另一个世界里同样惦念着我。
家是什么?家是亲人们共同生活的一个地方,一个充满亲情的家庭一定是有温度的,一个家的温度也一定是亲人们一起生活的温暖和记忆。和父亲闲谈,说着说着,他总是不由自主的会提到母亲,五十多年的相依相伴,满屋子都是他和母亲维系这个家的记忆。
记得有一句话说,对亲人离世的悲痛不是一时的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当悲伤的巅峰过去后,反而在之后的时光里,那些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会历历在目,任何一件小事,都会让你想起她走路的样子,做饭时的动作,生气时的神情.......,而现在,再也不能过这样的日子,这才是最令人痛彻心扉的。
想起母亲时,我常常会陷入一种恍惚。母亲在时,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过着,没想那么多。等到她走了,能做的只有去回头看了。我知道,从此,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毫无条件爱护我、包容我的一个亲人,也少了一个让我内心笃定和安宁的地方。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在这个容易让人悲秋的季末,妈,我再次想起了你!
作者简介:
剌小宁,女,现在麟游县公安局工作,喜欢与书籍文字相伴,填满琐事的每个日子带给我的充实和安宁,时光老去,记忆永存。迄今在《西部法制报》、《政法天地》等发表作品数十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