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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论唐人七绝诗的语言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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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治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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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诗起源于民歌，得名于联句。它作为一种独立完美的体裁出现在中国诗坛，而且至今不衰，则应归功于唐人。唐人七绝诗，在唐代诗歌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清人宋荤说："诗至唐人七绝，尽善尽美，自帝王、公卿、名流、方外以及妇人女子，佳作累累。取而讽之，往往令人情移，回环含咀，不能自已。此真风、骚之遗响也。"(《漫堂说诗》）他对唐人七绝诗作了正确的评价。据宋人洪迈的《万首唐人绝句》统计，唐人七绝诗近7500首，占《全唐诗》所辑48900余首的15.3%。除了五言律诗以外，七绝诗在数量上居第二位。如果以存诗一卷以上的诗人来统计，在33900余首诗中七绝占了7070首，则占总数21%以上了。而且几乎有代表性的诗人，都有七绝诗流传。当然，数字只能说明唐人七绝诗成就的一个方面，他的根本价值，在于它继承和发展了《诗经》以来的现实主义传统，以高度的艺术技巧从多方面反映了唐代的社会生活，成为我们今天认识唐代社会的一面镜子，并且能使我们从中得到美的享受，吸取到丰富的艺术养料。
七绝诗是最精粹的诗体之一，它以短小的篇幅来表达丰富的内容，因此，在艺术上它比其他诗体更有自己的特点。一方面，它总是摄取生活中最有典型意义、最能体现一般的最精彩的镜头人诗；另一方面，这种诗体也给予诗人们以最大的选择题材的自由，往往生活中给了诗人的比较深刻的印象、比较集中的感受，某些精彩的场面，优美的景物，某些人物的片断的思想感情，瞬间的心理活动，特定的动作，都可以采撷人诗。同时由于短小，在艺术形式上，比起其他诗体来，就有更高的要求，那就是需要更集中，更凝炼，更精深，更蕴藉。正如潘德舆所说："七言绝句，易作难工……利其短篇，轻遽下笔，名手亦将颠蹶，初学愈腾笑声。"(《养一斋诗话》）这是很有见地的。而唐人七绝诗可以说是中国古典抒情小诗的艺术典范，它的成就是多方面的。本文只就它的语言艺术上的成就，谈一点粗浅的看法。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诗的语言应当是最纯粹的语言，而像七绝诗这种抒情小诗，要求句句精彩，字字警拔，否则瑜不掩瑕，难于达到预期的艺术效果。唐人七绝诗的作者们深深懂得这一点，他们在语言上千锤百炼，写成了数以千计的优秀诗篇，为我们留下了极其珍贵的艺术遗产。
刘勰说："诗人善于形容。"他所说的"形容"，就是用形象的语言把客观事物描画出来，使人如闻其声，如见其形，如临其境。因此，语言的形象性是一切优秀诗歌的共同特点。唐人七绝诗的语言无疑是生动形象的，但是，唐人七绝诗语言的形象性，却显示了自己独特的时代风格和体裁风格，有自己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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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炼成字，千炼成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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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诗人在创作上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特别注重炼字炼句的功夫，而且反对"偷字"，主张创新。"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平生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为了语言的精美，他们花费了多么巨大的精力。他们这样下功夫，无非是为了语言能更加真切地反映客观事物，使语言更形象。由于七绝诗体裁短小，所以他们在创作过程中就更注重语言的锤炼。因为他们知道"一字之瑕，足以为玷；片语之颢，并弃其余"。（明皇甫访语）有人说五言律诗的40个字像40个贤人，"著一字如屠沽辈不得"（刘昭禹语）。其实，七言绝句的28个字，何尝不是28个"贤人"？有一字不稳，便会使全篇逊色。我们拿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一诗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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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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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雨，用一个"寒"字修饰，不仅点明季节气候，而且造成一种凄凉的艺术境界，反映了当时诗人处境的恶劣，心境的凄凉，寄托了对友人的深情厚意，表现了他们之间特殊的亲密关系，同时也引出了"一片冰心"的感叹。假如不是这个"寒"字。怎能联想起"冰"，假如不是处在这种寒气袭人的恶劣环境中，他又何必表白"清如玉壶冰"的心迹呢？可见诗人写下这个"寒"字，确是用心良苦。在陈述楚山时，诗人又用了一个"孤"字。在"寒雨连江"的画面上，加上孤零零的楚山，是一幅凄凉的风景画。我们从楚山的"孤"，不正可联想到诗人自己的孤单、友人的孤寂以及清高廉洁、不入世俗的知识分子的孤高和他们孤军奋战的情景吗？难怪有人要惊叹王昌龄的七绝诗"奇句俊格，惊耳骇目"（辛文房《唐才子传》）了。
其实"奇句俊格，惊耳骇目"的诗篇，在唐人七绝诗中，比比皆是。再看李白的《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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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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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想象奇特，语意清新，在炼字上也同样很有功力。一个"寄"字，一个"到"字，一个"随"字，就是人们所谓的"句眼"。"愁心"、"明月"、"夜郎"、"风"，本来毫不相关，"愁心"是主观的东西，"明月"、"夜郎"、"风",是客观的事物，"明月"挂天上，"夜郎"在地上，风在空中，但这些不相关的东西，通过一"寄"一"到"一"随"，于是发生了有机的联系，"愁心""寄"上了"明月","明月"又把它"随风"带"到"了"夜郎"，从而创造了一种奇特的意境，构成了一幅鲜明的图画。这里，我们仿佛看到了这无情的冷月和泠泠的清风，同时吹拂着两颗孤心，照见了两个孤影。在这里，三个十分平常的字，经过诗人的锤炼，产生了非常神奇的效果。
有人说，"炼字不如炼句，炼句不如炼意"，这是把字、句、意割裂开来的形而上学的看法。在诗歌创作实践中，凡是孤立地炼字、炼句的，往往不能创作出真正的好诗，因为在"争价一句之奇"的过程中，推动了诗歌的思想性与形象性。蔡宽夫说："诗语大意用工太过。盖炼句胜，则意必不足；语工而意不足，则格力必弱，此自然之理也。"（转引自《诗人玉屑》）他看出了炼句与诗意之间的矛盾，其实诗意总是要通过形象的语言来表达的，所以唐人七绝诗中的炼字、炼句，总是为了更好地构成形象，传达自己的新意，而不是光在雕琢字句上用功夫。例如韦应物的《寒食寄诸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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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禁火空斋冷，江上流莺独坐听。
把酒看花想诸弟，杜陵寒食草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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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冷"和"独"是刻意锤炼的两个字，但诗人并不是孤立地去炼这两个字。一个"冷"字，既有寒冷之意，又有冷静之意，它是"雨中禁火"（古俗寒食禁火）的结果，又是诗人所处的特定环境"空斋"的特定气氛。正是在这种凄冷、空荡而又寒气袭人的书斋里，诗人的孤寂之感才油然而生。在这种孤寂之中，面对百啭千声的流莺，却只能"独坐听"，这时，一个孤单、寂寞、百无聊赖的羁旅者的形象就出现在读者面前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就自然地想到自己的亲人，想到朝夕相处的弟弟，于是，"想诸弟"这个"意"，也就得到了充分而恰切的表现。这种为炼意而炼字炼句的例子，在唐人七绝诗中，俯拾皆是。像杜牧的名篇《泊秦淮》，开头一句"烟笼寒水月笼沙"，着两个"笼"字。这两个字，像摄影机一样，把烟、水、月、沙这些客观对象，都摄取到镜头之内，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又像一支神奇的彩笔，在这幅画图之上抹上淡淡的乳白色，把读者带入了一片朦胧的景色之中，而这种景色正是江月夜景的真实写照。诗人站在这江月夜景之中，终于从语言的海洋中，采到了两个"笼"字这样的语言珍珠。有了这两颗珍珠，全诗因此发出异彩，于是，"商女不解亡国恨"的慨叹，有了依托；忧心国家命运的诗人形象，有了活动的环境。难怪这首诗被后人称为"绝唱"了。
由此可见，唐人七绝诗的炼字炼句是使语言更加生动形象的重要手段。这是同唐代诗人普遍地对语言刻意求工有关的。因为七绝诗篇幅短小，所以炼字炼句显得尤其重要，因而取得的成就也就更加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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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语近情遥，含吐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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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作品的语言，应当是精炼的，诗的语言尤其应当如此，而像七绝这样的抒情小诗，更容不得那种臃肿虚浮的语言，容不得半点语言的杂质。在一斤白酒中掺进两斤水，虽然也许仍然可以叫做酒，但毕竟不能醉人；用臃肿虚浮的语言写的诗，也许仍然可以叫做诗，但不能扣动读者的心弦。唐人七绝诗的语言是最简约精粹的诗的语言，是容量最大的语言，然而又不是概念的堆砌，枯燥的说教，而是用最简约的语言，唤起一个个具体生动的形象，注入丰富的感情，融入精深的思想，做到"字去意留，言约思赡"，从而能"写难状之景，了了目前；含不尽之意，皎皎言外"(《唐才子传》)。也就是说，唐人七绝诗的语言是极含蓄的语言。
含蓄的语言，"语近情遥，含吐不露"(《唐诗别裁》)。即以平凡的语言外形，蕴含深刻而丰富的思想，包孕着生动的形象。因此，它能使读者从它所构成的诗的形象、诗的意境出发，产生出丰富的想象和联想，从而使他们的思想飞翔到同他们生活中所见到的类似的形象上去，得到艺术的享受；或者呼唤出和他们的生活经验相似的经验来，受到思想的教育。请看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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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王府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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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易的语言中，蕴涵着十分丰富的思想内容，包含着诗人无限的感慨和不尽的悲伤。诗人借李龟年这个开元、天宝年间的著名音乐家的不幸遭遇，几乎概括了唐代这一时期的盛衰史。想当年，李龟年出入宫廷内外，走遍贵族之家，演奏音乐，出席宴会。那时，京都是一片繁华景象，国家呈一片兴旺气象。"寻常见"、"几度闻"，既是"龟年特承恩遇"的写照，也是开元全盛日的概括。可是好景不长，天宝之乱以后，李龟年流落江南，像落花之逐流水，飘泊异乡，"常为人歌数阕，座上闻之，莫不掩泣罢酒"(《明皇杂录》)。这是多么可悲的命运！诗人抓住李龟年这个典型人物先荣后衰的遭遇，寄托自己的忧思。"落花时节"不仅是时令的点明，而且还使读者产生了如下的联想：李龟年的一生就是落花式的一生，歧王、崔九之辈何尝不是如此，国家的命运何尝不是如此，诗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同时读者还会进一步联想到这样两个问题：这到底是谁之罪？国家今后向何处去？诗人这时已经预感到唐帝国黯淡的前途了。而这一切思想感情，都蕴含在似乎寻常的诗句里。沈德潜评论这首诗说："含蓄未伸，有案无断。"其实，既有"案"，便有"断"，只是这种"断"，包孕在"案"里，蓄积在诗人心里，而又明白地传到了读者的联想里。同这首诗有相同意旨的还有刘禹锡的《听旧宫人穆氏唱歌》:"曾随织女渡天河，记得云间第一歌。休唱贞元供奉曲，当时朝士已无多。"还有温庭筠的《听弹筝人》:"天宝年中事玉皇，曾将新笛教宁王。钿蝉金凤皆零落，一曲伊州泪万行。"这两首诗虽也不失为好诗，但毕竟说得太露，不如杜甫的蕴含有致，令人一唱三叹。
"太白五、七言绝句实唐三百年一人。"（王世贞语）李白的七绝别具一格，豪爽而晓畅的语言中，蕴含着深刻的思想，往往"只眼前景，口头语，而有弦外音，使人神远"（沈德潜《唐诗别裁》)。请看他的《横江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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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江馆前津吏迎，向余东指海云生。
郎今欲渡缘何事，如此风波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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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写的是他羁旅生活中一个小小的片段，看起来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诗人要过江，而津吏说是海云已生，风浪太大，不可即渡。但是透过平凡的语言的外壳，我们可以领会到蕴含其中的十分深刻而丰富的思想感情。诗人通过津吏的口，对自己的人生观作了初步总结，对社会现实的某些方面作了概括，同时阐明了一种人生哲理。诗人一生不就是同险恶风波搏斗的一生吗？诗人追求理想，向往自由的思想不是处处碰壁而"不可行"吗？诗人寻仙、隐退的思想不是在现实生活的风波中破灭了吗？人的一生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总会遇到各种风波。这中间包含了诗人多少感叹！而这一切都是通过平淡无奇的语言表现出来，真正做到了"语近情遥，含吐不露"。
唐人七绝诗中，有的虽然采用赋的手法，直陈其事，却能做到言近旨远，似露而隐，含意无穷，如上边所引的杜甫李白的两首诗。有的则通过写景、咏物，以形象的语言寄托深意。例如："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廓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杜牧《江南春》）看起来是一幅纯粹的山水画，诗人不发一字的议论，不正面点明主旨，但读后使人感叹无穷，兴亡盛衰之变，人事沧桑之叹，物是人非之慨，出乎言语之外，含于形象之中。"永寿兵来夜不扁，金莲无复印中庭。梁台歌管三更罢，犹自风摇九子铃。"（李商隐《齐宫词》）这是一幅齐宫夜乐图，简直就是一篇"齐亡论"，尽管论点不一定全面。这种寓情于景的写法，大大增强了唐人七绝诗语言的形象性和简约性。
总之，唐人七绝诗的语言是含蓄的，它总是尽可能留给读者以想象和联想的空间，使人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的感觉。唐人七绝诗的语言同时又是简约精粹的，它"涵括一切，笼罩万有，著墨不多，而蓄意无穷"（陶明浚《诗说杂记》)。既有丰富的内容，又有无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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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写物附意，飏言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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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泛运用比喻，是唐人七绝诗语言生动形象的重要原因。比喻既是一种表现手法，又是一种修辞手法；既是形象思维的一种方法，又是使语言生动形象的一种手段。有人把比喻称为"语言艺术中的艺术"（秦牧《艺海拾贝》)。比喻由于"写物以附意，飏言切事"(《文心雕龙·比兴》）而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使模糊的事物突然清晰起来，使复杂的道理突然简明起来，使抽象的东西突然具体起来，这中间没有别的深奥的原理，其根本原因就是比喻能使语言更形象。唐人七绝诗中比喻警辟、精彩、新颖、隽永，"或喻于声，或示于貌，或拟于心，或譬于事"(《文心雕龙》)。因"取类不常"，故能千姿百态，绚丽多彩，情趣无穷。
声音是无形的东西，但是通过比喻变成了可捉摸的了。白居易的《琵琶行》，李贺的《李凭箜篌引》，韩愈的《听颖师弹琴》，都是"摹写声音至文"（方扶南《李长吉诗集批注》)。但是，那种"大珠小珠落玉盘"式的一连串比喻，在七绝诗中是不允许的。于是唐人七绝诗的作者们，就在警辟上下功夫，力图做到以少胜多，以一当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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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游清海独闻蝉，又向空山夜听泉。
不似斋堂人静后，秋声长在七条弦。
――曹邺《听刘尊师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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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刘尊师的七弦琴弹得何等高妙，像清海上的蝉声那样悲怆，像空山深夜铮铮的泉声那要幽深，像斋堂人静后的秋声那样凄清。我们虽然没有同诗人一起去聆听这位尊师的琴声，却能领略到弹声的凄切悲伤。诗人不仅以声喻声，形象生动，而且着重比拟了琴声的效果，所以给人以如临其境的感觉。
唐人七绝诗能生动逼真地"拟于声"，而且能具体形象地"示于貌"，它所描摹的客观对象，总是千姿百态，栩栩如生，这不能不归功于比喻的神奇力量。以杜牧的《山石榴》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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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火山榴映小山，繁中能薄艳中闲。
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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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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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把山石榴花比做火焰，极力描绘它的鲜红的色彩。如果只是这样，这个比喻也就寻常，但是在诗人笔下，寻常的比喻却愈翻愈奇。你看这火红的榴花，竟引得一位美丽的姑娘用玉钗簪在自己的头发上。于是，黑头发、白玉钗、红石榴，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图画，而且这火红的榴花似乎真的要燃烧起来，以至诗人担心会烧却姑娘的青丝翠鬟。这种奇特的想象，使比喻新颖别致，使全诗趣味盎然。我们不妨再看看贺之章的《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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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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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诗人的笔下，柳树成了一位报春姑娘。这位"碧玉"姑娘（古代美人名）妆成后，亭亭玉立，婀娜多姿，身上系上万千绿色的丝带，穿上了用春风这把剪刀裁剪出来的细叶衣裙，仿佛在翩翩起舞，向人们报告生机盎然的春天已经来了。普通的柳树活起来了，无形的春风具体化了。四句诗，三个生动的比喻，而且一个比一个生动。
雍陶的《题君山》也有绝妙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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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不动影沉沉，碧色全无翠色深。
疑是水仙梳洗处，一螺青黛镜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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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两句直接描写，虽然写出了水碧山翠，湖水如镜的景色，但毕竟平常。接着，诗人以奇异而大胆的联想，就近取譬，从神话传说中请出水府中的仙姑。这位仙子正在梳妆打扮，浩瀚而平静的洞庭成了她的梳妆镜，翠色的君山成了她画眉的螺形黛墨。我们仿佛看到她正调匀黛墨，浓描细眉。这种新巧的创造性的比喻，的确使人耳目一新。比喻贵在有创造性，唐人七绝诗在这方面的成就是突出的。
唐人七绝诗中还有一种咏物诗，它集中描画一种客观对象，用来比拟另一种事物，而这另一种事物有时在诗中并不出现，而读者却能明白。这也可以说是比喻的活用吧！例如皮日休的《金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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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为炭地为炉，铸出金钱不用模。
莫向人间逞颜色，不知还解济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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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以金钱花喻金钱，立意新颖，感情强烈，主题深刻，形象鲜明。把矛头直指掌握金钱的统治者，把同情寄予无钱无财的贫苦人民，比起直写金钱的罪恶，艺术效果要好得多。
罗隐也有一首《金钱花》:"占得佳名绕树芳，依依相伴向秋光。若教此物堪收贮，应被豪门尽断将。"诗中也是以金钱花喻金钱，集中讽刺豪门大户敲骨吸髓的贪婪本质，立意比皮日休的又有不同。他的《蜂》更是晚唐七绝中的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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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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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描绘了蜜蜂的生动形象。它平地山尖到处采蜜，一年四季辛勤劳动酿造了香甜的蜜。可是到头来自己吃的却很有限。所以说"酿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诗人的感叹也很自然贴切。但是这不是咏蜂，而是咏人，蜂在这里是被人化了的。诗人把农民的形象寄寓在蜜蜂的形象上，而一点也不使人感到勉强。在封建社会里，广大农民不也像蜜蜂一样吗？不管是平地还是高山，哪里没有农民辛勤劳动的身影！他们一年到头，不辞劳苦，创造了物质财富，酿造了生活的蜜，可是到头来，劳动果实全被剥削者占去。他们同蜜蜂的命运是多么的相似啊！所以，我们可以说，全诗实际上是一个比喻，只是被比喻的对象，隐含在字里行间，隐含在诗人心里，隐含在读者吟诵时所产生的联想之中。
咏物诗大都是这一类比喻，袁枚说："咏物诗无寄托，便是儿童猜谜。"(《随国诗话》）这是确论。唐人七绝诗咏物的不少，大都有所寄托，是比喻的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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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废巧尚直，语近思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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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七绝诗流派甚多，语言特点各异，其中平易自然废巧尚直的语言风格，从初唐直到晚唐一直被保持下来了。许多诗人尽量"刊落华词，纯以白战，使老姬尽解，童子可歌"（陶明浚《诗说杂记》)。他们以口语入诗，以俗语入诗，看起来并不着力，但仔细琢磨，却使人感到语近思深，淳朴自然，像天然的美玉，不假雕琢。
初唐时期，许多诗人尚未完全摆脱齐梁绮靡的风气，语气华丽，意旨浅薄。这时七绝诗显然还处于形成阶段，作者不众，诗作不多，但它以朴质的语言对抗着齐梁时期绮靡的余风。不讲求严格的声律，也不刻意求工，而以平易自然的语言入诗，"味在酸咸之外","初似常语，久而自知其妙"（管世铭《读雪山房唐诗钞》)。贺知章的《回乡偶书》是这方面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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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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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语言平易近人，毫不做作，毫无粉饰，如叙家常，朴质自然。但画面生动，意境深远。淳朴的乡俗，天真可爱的儿童，头发斑白的老人，跃然纸上；"近乡情更切"的心理，对故乡眷念的感情，回乡后的喜悦，以及一种无可名状的伤感，溢于言表。以朴质的语言，表现淳朴的乡村生活，诗的内容和形式达到了完美的统一。同这首诗可以媲美的是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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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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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任何华饰的词藻，语言平淡无奇，自然朴素，但情意深远，直中有曲。开头两句直写诗人羁旅孤单寂寞的感情，用两个"异"字，强调了这种感情的深度。这种感情是由佳节重阳引发出来的，而它的落脚点是"思亲"。"倍"字照应两"异"字，强调了思念之切。诗人孤独一人在看着别的人家热闹地分插茱萸，享受团聚之乐，自然想到家乡的亲人，后两句不正面写自己如何思念兄弟，而遥想兄弟们在一起插茱萸而缺少自己一人的情景，曲折地表达了"将我心换你心，始知相忆深"的真挚感情。
此外像王勃的《九日登高》、杜审言的《赠苏绾书记》、张敬言的《边词》、王翰的《凉州词》等等都以其平易的语言、清新的意境、淳朴的风格而成了初唐七绝诗的名篇。七绝这一体裁在初唐时虽说"风调未谐"（王士祯《唐人万首绝句选·凡例》)，处于草创时期，但是以平易自然的语言，清新朴质的风格，为整个唐代七绝诗开启了良好的开端。
盛唐时期，是唐诗的全盛时期。七绝诗也在初唐的基础上走上更为广阔的路，语言也更丰富多彩了，初唐时期平易自然这种语言风格，在多数诗人的作品中保持并发扬了。王昌龄、李白是盛唐七绝诗的代表人物。王昌龄的七绝诗，语言以含蓄蕴藉为特点，但平易近人，不故作雕饰，所以仍不失其自然美。他的《长信秋词》、《从军行》等等都显示了这方面的特点。李白的七绝诗"读之真有挥斥八极，凌厉九霄意"（胡应麟《诗薮》)，语言不意求工而自然巧妙，例如《赠汪伦》就以语言平易自然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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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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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淳朴的感情，多么朴素的语言。诗人就近取譬，语言明白如话，情意却特别深长。此外如《送孟浩然之广陵》、《峨眉山月歌》、《黄鹤楼闻笛》等等都是脍炙人口的名篇，但语言都有明白浅近的特点。
中晚唐时期是唐人七绝诗的全盛时期，名家辈出，名篇甚多，根据近人施子愉以《全唐诗》中存诗一卷以上的诗人的作品统计，初唐七绝诗仅77首，盛唐472首，中唐2930首，晚唐则高达3591首。李益、刘禹锡、白居易、张籍、杜牧、韦应物、李商隐都是中唐时期七绝诗产量高、质量好的名家。他们的语言风格大都平易浅近，不假修饰，白居易的诗"老妪都解"，他的七绝也有这个特点。至于晚唐时期的罗隐、杜荀鹤、聂夷中、胡曾、曹邺等人的七绝诗，更是明白如话，有着浓郁的泥土气息。请看下边这些诗，简直就是用当时的口语写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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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
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
――曹邺《官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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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星星筋力衰，种田犹自伴孙儿。
官苗若不平平纳，任是丰年也受饥。
――杜荀鹤《田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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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曾经此县城，县民无口不冤声。
新来县宰加朱绂，便是生灵血染成。
――杜荀鹤《再经胡城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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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用怨西施。
西施欲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
――罗隐《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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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通俗易懂的诗篇，千百年来一直活在人民的口头上，为广大群众所喜爱。可见平易自然的语言，确是唐人七绝诗的语言的一个重要特点。
"铅黛所以饰容，而倩盼生于淑姿"。(《文心雕龙·情采》）语言的华丽，不能掩饰内容的空虚；而语言的平易自然，明朗朴实，却像只着运动衫的体育健儿，反而能衬托出内在的健美。唐人七绝诗中许多优秀诗篇，就是这样的体育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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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声华情实，金声玉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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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谈谈唐人七绝诗语言的音乐美。音乐性是诗歌语言的共同要求，共同特点。中国古典文学，不仅诗歌讲究音乐美，而且散文也讲究语言的音乐性，使之能琅琅上口，如金声玉振。从《诗经》以来，中国古典诗歌就非常讲究声律，这同诗歌起源于劳动，并且一直同音乐有着极密切的关系是分不开的。从齐梁到唐代，诗人们则有意识地把那自然的音韵，变成了比较固定的格律，逐渐形成所谓近体诗。七言绝句大多是近体诗，它同律诗一样有着严格的韵律，有强烈的音乐性。但是，它又有自己的特点，它同音乐的关系比律诗更为密切。王士祯说："考之开元、天宝以来，宫掖所传，梨园子弟所歌，旗亭所唱，边将所进率当时名士所为绝句……而王右丞《渭城朝雨》传流尤众，好事者之语为阳关三叠……由是言之，唐三百年以绝句擅场，即唐三百年之乐府也。(《唐人万首绝句选·序》）从这段话中，我们可以看到绝句尤其是七绝在当时是怎样地同音乐联系在一起的，流传至今的《旗亭画壁》的故事，更是很好的例证。七绝诗由于同音乐关系密切，对语言的音乐性就要求更高，所谓"下字贵响，造语贵圆"（严羽《沦浪诗话》）是作诗的要求，唐人七绝诗在语言的音乐性上真正做到了声华情实，和谐自然。
近体诗的音乐性主要表现在和声和造句的奇偶上，这两方面的结合，造成了一种抑扬顿挫，和谐铿锵的音乐美。所谓和声，就是诗的节奏，而节奏主要是由字的平仄构成（当然也包括押韵、双声、叠韵、叠字、四声、阴阳等因素），将诗句的平仄声字，巧妙地排列起来，或相重或相对，并且按规律押韵，诗歌便会节奏分明、和谐动听。所谓造句的奇偶，是就词汇和语法这两方面而言的。一首诗中的各个句子，按照词性和语法加以不同的组合，构成诗句的奇偶变化，也能增强诗歌的音乐美。奇句，如律诗的首联、尾联，它们在词性和语法的组合上比较自由，形成散句；偶句，像律诗的颔联和颈联，在词性、和语法上必须互相对称。这样，和声和奇偶两种因素的结合，便产生了一种整齐而和谐的音韵。接着就产生了所谓律诗，从此诗歌也就有了严格的格律。
七绝诗在格律上也受了律诗的影响，被称为小律诗。一直到明代，仍然有人以为绝句起源于律诗，是截律诗之半而成。（见徐师曾《文体明辨》）因为在音韵上律化的绝句刚好是律诗之半。但是唐人七绝诗语言的音乐性，却有自己明显的特征。首先，它往往突破律诗格律的限制，取其节奏的自然，因而出现了所谓拗体；有时甚至完全突破律诗的格律的规范，出现了所谓的古体。请看下边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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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酌山花开，（仄平仄仄平平平）
一杯一杯复一杯。（仄平仄平仄仄平）
我醉欲眠君且去，（仄仄仄平平仄仄）
明朝有意抱琴来。（平平仄仄仄平平）
――李白：《山中与幽人对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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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杜鹃来几日，（平平仄平平仄仄）
夜啼南家复北家。（仄平平平仄仄平）
野人听此坐惆怅，（平平平仄仄平仄）
恐畏踏落东园花。（仄仄仄仄平平平）
――陈陶：《子规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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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昨夜春风起，（仄平仄仄平平仄）
遥忆美人湘江水。（平仄平平平平仄）
枕上片时春梦中，（仄仄仄平平仄平）
行尽江南数千里。（平仄平平仄平仄）
――岑参《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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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边的例子中，第一例开头两句不合律诗的格律，后两句是律化的句子；二、三例则完全不合律诗的格律，最后一例甚至用了仄韵。这种情况，在律诗中是不容许的（律诗中有拗句，也须救拗），但在唐人七绝诗中却很普遍。尽管如此，却并不损害它的音乐美，相反，我们读时反而感到旋律和谐而节奏有力，好像听民间乐曲一样，给人以清新明快的美感。
其次，唐人七绝诗并不单纯追求语言的音乐美，而是把语言的音乐美同内容结合起来，更好地为内容服务。如李白的《山中与幽人对饮》开头用两拗句，是同诗的内容、诗人的感情密切相关的。这首诗所表现的是追求自由、而又不免寂寞的思想。诗人的感情是豪放的，想喝酒，就"一杯一杯复一杯"地喝下去；想睡觉，就挥手叫友人离去，不拘礼节；对友人也任期自由，明朝有意则抱琴来，无意则不来亦可。这样放达不羁的思想感情，自然不能用格律去束缚它。
再看贾至《巴陵夜别王八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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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飞来别洛阳，梅花发后在三湘。
世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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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句诗由两组对偶句构成，用仄起式，全诗音律回旋，读后似觉余音不断。诗人用这样回旋委婉的音韵，是为了更好表达诗的思想感情。诗人自己行踪不定，春天还在洛阳，冬末却到了三湘，而且在这种流放的生活中，还要送别友人，更增加了无限的怅惘。为了突出自己的行迹飘篷，诗人用一组对偶句，以柳絮、梅花不同时，洛阳、三湘不同地来突出这一内容。为了突出世情易散，离恨永长的内容，诗人又用一组对偶句，以浮云、江水作对比。这样，诗的内容和语言的音乐美得到了和谐统一。由于诗人不像李白那样达观，抑郁的情绪，耿耿于怀，不能驱散，所以他用了阳韵，使诗的乐节舒缓回旋，声如撞钟，清音有余。
又如李白的《下江陵》，表现了诗人遇赦后的愉快心情，故全诗节奏轻快，如轻舟直下。杜甫的《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之一（"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表现诗人在花香鸟语之中，留连忘返的感情，故诗的音节舒徐，连绵不断，也把我们带到了诗的境界之中。这种语言的音乐性同诗的思想的和谐统一，的确是唐人七绝诗的重要特点。看起来，这个特点似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只要我们反复吟咏，还是可以捉摸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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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四娘家花满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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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对唐人七绝诗的语言艺术的初步探讨。陶明浚说："下字之法，贵乎响，言其有声也；贵乎丽，言其有色彩也；贵乎切，一字可以追魂摄魄也；贵乎精，的然如明球，屹然如长城也。"(《诗说杂记》）他虽然说的是字法，但我们借用来评价唐人七绝的语言艺术，是恰当不过的。唐人七绝诗的确有"响"、"丽"、"切"、"精"的特点，即具有乐调和谐、形象生动、准确贴切、精炼简约等多方面的特点。所以，我们就借他的这段话，作为本文的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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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注：本文源于恩师傅治同所赠《治同文存续编》一书。2011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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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傅治同（1936－2020），男，湖南湘乡人，1959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先后在辽宁师范学院、湖南邵阳师专和邵阳学院从事高等教育工作48年。中文系资深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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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治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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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