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戚占保
快到农历十月一日了，是民间上坟烧纸的节日，我又想起了亲爱的母亲。母亲一生育有六个子女，我上面三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六四年之前是我家最困难的时候，那时刚建国不久，百废待兴，特别是经历了三年自然灾害，全社会都处在极端贫困的艰难时代。父亲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又不理家事且脾气怪异，母亲不仅忍辱受气，还要支撑一家八口人的生活，那时穷的家徒四壁，连二分钱的火柴都买不起，在我刚记事时，烧火做饭还是用破布卷去伯父家燃火。好在母亲头脑灵话，想尽各种办法维持一家生计。她曾去漯河卖过食油，滋间逃过荒，集会上卖过小米粥，洛河滩拾过菜叶，夏收过后去扫土麦，回来淘水捡净弥补紧缺的口粮，硬是把我们姊妹六个拉扯大。
后来听姐姐说，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日子里，母亲饿得皮包骨头，只有一息尚存，外婆劝她放弃一两个孩子，保住全家。母亲硬是在生命的极限线上挣扎过来。那时我还不记事，可想而知，只要这个世界上能维持她一口微弱的热气，她会咽下任何可以下肚的东西。好可怜的母亲！
一九六四年大姐参加工作后，二姐也岀了门，家里的条件相对缓和一些，但生活仍以粗粮为主，极少油荤，记得我上高中那年，一个同学的母亲掂了一兜黑馍去学校看望他，其母亲精神上有点毛病，外表极为邋遢，这个同学既心疼，又觉得失面子，一气之下，竟把一兜馍摔到地下。儿行千里母牵挂，傻子不知慈母心。那个年龄段的孩子一般都死要面子，记得在校时，大部分同学在家排行老大，其父母都还年轻，而我母亲已五六十岁了，在那穷困潦倒的日子里，其打扮肯定土得掉渣，说实话，我也不希望母亲来看我，谁知母亲真得来了。她怕丢我面子，躲在学校外边给我传信。那天特别冷，还刮着风，我从伙房端了一碗热面汤，躲在学校围墙外吃饭。母亲给我带了一兜黑馍，还有一个白面烙饼卷炒鸡蛋，我知道这是四姨看我外婆路过我家时撇下的。四姨家条件好一点，经常来看我外婆，一般每次路过都是给我家撇两个鸡蛋卷饼，父亲一个，子女们一个，这次给我捎来就没其他子女的份了。我非让她吃一半不可，母亲就是不吃，看我急了，只好含着泪拧了一口吃下。一个母亲总是把自己最金贵的东西留给孩子，她冒着严寒步行十几里山路给我送过来一兜黑馍，可想母亲在家过得啥日子！
后来我参加工作，回去探望总是掂着大兜小兜好吃的东西，弥补她过去熬过的苦难日子 ，时不时地给她花捎钱。后来她不要钱了。八十年代后兴纸扎，我妈手巧，做得纸扎没少卖钱，有时还接济条件不好的子女们。
在我母亲八十一岁那年，检查岀已是肺癌晚期，由于年事已高，医生建议在家保守治疗。我们姊妹们瞒着病情，一边给她买中药，一边给她买些开胃增加食欲的营养药，一向爱吃素食的母亲竟一反常态，荤食也喜欢吃了，那时烧鸡，羊肉汤，牛肉，鱼虾，大肉饺子，排骨等尽情地让她吃，一年过去竟没有大的不适感觉，我们曾惑疑是误疹了。一年多过去，母亲开始出现不适的症状，我又想法从精神上分散她的注意力。我经常开着小车回去，大娘大婶们羡慕她有福气，我母亲也感到非常自豪。于是我就拉上她们去十几里之外的、她们年轻时曾经耕种过的田地里转游，一路上，老人们兴致极高，纷纷说到：我们这辈子真得值了，过去皇帝也没享受过小轿车，而今我们几个老太太也坐上大官们才能坐的小汽车了！后来我又买了好多戏碟片子，村里的老人们坐在一起看电视，听戏曲，边看边议论，高兴得手舞足蹈。
两年过去了，母亲的病情开始加重，后来就下不了床了，我们姊妹几个几乎天天围着她。我在工作之余，每星期都要回去两到三次，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母亲忍受着极大的病痛，浑浑沉沉地说：俺儿明天都该回来看我了，可我偏偏有事，竟没按时回去，等第二天赶到家时，母亲已经不在了。在母亲下葬那天，想着母亲忍受着巨大的病痛，还要承受盼儿的折磨，我却让母亲空等一场，一时酸楚上来，忍不住跑到屋里大哭一场。
孝敬前辈是做人的基本准则，是本分，是使命，也是人的生命不可或缺的职责。孝不比亲、孝不比兄，孝不比亏，孝不我待，没有任何理由对前辈不尊重不孝道。相信一句箴言明理：投放一束光，照亮一大片。无论兄弟姐妹多少，只管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不攀比，不依赖。他人怎么做那是他人的事情。相信不尽孝道义务的人会被淹没在公众的唾沫羞辱之中。现实生活中，道义面前从不计较吃亏的人往往都是人生的赢家，道义面前斤斤计较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过上什么舒坦幸福的日子。
母亲已经去世二十四年了，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可惜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老人家了。近日一场大病住进医院，因肺上有一块阴影具有不确定性，以为很快就能陪伴父母了，可能是二老的保佑，检查结果是炎症。如果母亲泉下有知，我们还是会在梦里亲切见面的！
作者简介：
戚占保，河南洛阳人，退休公务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南诗词学会会员，洛阳洛神文学院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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