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立春第一件事

立春那天早上，运来来了，看见正杰，扭头想走，正杰叫住他。

运来还穿着过年的新衣裳，看着精神多了。他站着摆弄手机，偷偷发笑。

“过年就是过难，老人们常说。年过得还好？”

“今年不错。今年破费了，光过年就花了一两千块，买衣服，点外卖。大年初一吃的是速冻饺子。街上饭店一开门，每天至少下一顿馆子。”

“有多地？”

“一二亩，都荒了。”

“九点多，贫困户成立麦田管理互助组，你参加。今年，你的地，都种上红参，瞅空把地整好。耕地、施肥估计得四五百块钱，参种先赊着。”

“一说干活，就浑身疼。我现在是被你逼上了梁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杨洼的杨明，得过小儿麻痹，残疾人，办了养鸡场，红红火火，前几天，乡里组织驻村干部参观。人家不怕吃苦，不怕受症，干出了名堂。”

“他跟我有拐弯亲戚，我老姑家闺女女婿的堂弟。啥时候跑过去学学？”

“必须的。这几天，忙完，再出去打一个月工。为挣大钱，积累点资金。”

运来起身走时，看到电脑桌上放着一版儿黑色大补丸，好奇地问：“这是啥？”

“这是神力大药丸。我这几天体乏无力，不想干活。一吃这丸儿，精神焕发，斗志昂扬，干起活来杠杠的。你吃一丸试试。”

“管用吗？”

“管用。吃完一丸，就要劳动一阵子，出出汗。工地上多干活会加钱的。你一天喊三遍：‘我劳动，我赚钱，我快乐！’”

“中！我拿走了。像吃桃子那样吃？”

“对。”正杰说着拍拍他的肩。

石军问：“哪是大补丸？”

“啥大补丸，山楂丸。让他吃吃，人体无害，起码多些积极的心理暗示。”

九点半，院里人声喧哗。正杰想到开“麦田管理互助小组”会的时间到了。他到院里来了，已来了一二十个人，正嘻嘻哈哈排闲话。正杰把他们让进会议室，一会儿，大民、正年也来了。

坐定后，大民说：“今年开春，一个多月，滴雨未下，旱情严重。可以看看路上的浮土有多厚，风一刮，漫天黄土；再看看地里的麦苗，叶子黄，头发稀，奄奄一息，看着就心焦。非贫困户，行动早，成立互助组，帮助外出务工没劳力的家庭，浇水，锄地。——灭虫大家不用管，用无人机洒药。贫困户缺少干活人的户更多，更要团结互助，共渡难关。至于劳动报酬，以互助为主，劳动多的可以给予一定的补偿。可以参考非贫困户用的办法，前有车，后有辙……”

“前几天，村里几个老人，——老支书领头，反映麦田旱情。老人们对土地和庄稼感情深啊，说是金土地、麦宝宝，他们现在心里着急呀！有的轻看那点麦，说是有作无。糊涂呀，无农不稳，无粮不安，好好的地不种，好好的苗不管，败家啊！村里已把复合肥送到了各家，施肥组按地块的先后顺序，出工前到各家领肥料。撒完肥料，浇水跟上，差不多了，锄地再开始。有空，我和石军也到地里干活。”正杰说。

施肥组五人撒肥料迅速，浇水组同样有五人，而锄地组则有十人。当前两组完成各自任务后，成员将自动加入锄地组继续工作。挨住谁家了，主动管饭一次。现在，家家户户都不欠吃的，管顿饭，都乐意。这也是家庭主妇显示茶饭头的机会。早上鸡蛋面叶；中午蒸肉、饺子、卤面，都是硬实饭；晚上糁汤、锅盔馍，豆芽菜。一般都是这样，也有的不想和别人重样，做些别的。在地里干活，大家找到久违的集体劳动的快乐。

西岭下来的水，清冽透着寒意。顺着扒开的豁口，迫不及待地跳进了麦田，追着前面撒肥人的脚步。饥渴难耐的麦苗，大口地喝水，噎得冒出许多水泡。

今年有“倒春寒”，人们迟迟脱不掉棉衣。不知谁说，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应改为：春天来了，冬天什么时候走？男人们喜欢议论国家大事：骂骂蔡英文台独分子，说说中国在南海的岛礁建设……女的说些丈夫和儿子的事，笑声不断。都说，这样干活，真不知累。

天晴了，麦埂上覆着白霜。太阳升高了，暖和起来。十几个人，荷锄来到地里，一人揽三沟，先开始是齐头并进，慢慢拉开距离。有的说，歇一会儿，大都不同意，这才干了几下，就拄着锄把儿当哭棍。有人亮嗓唱道：走一道岭来，翻过一架山……

“今中午，谁家派饭？”

“桂花家。”

桂花提前一天就备好了粉条、肉和大葱。肉是猪后臀，葱是山东大葱。

一大早，妈和妹也过来帮忙。桂花的妈妈，做得一手好茶饭，干部吃饭常派到她家。

桂花妈九点多就开始忙碌起来。小妹生柴火炉子，烟火旺了，桂花妈先把肉洗净，切成薄片，把大葱切成段；接着，把肉片、葱段放进盆里，待用。在开水锅里，把粉条淖一下，粉条不发软不发粘时，捞出饧着。这时，她说，该和面擀面皮了。她把擀的薄溜溜面皮，铺到箅子上。

最后，在拌好的肉和粉条里加面粉，搅拌均匀后，摊到箅子上。箅子上了笼，盖好，就开始加火。桂花妈说，现在是十点，十一点多就熟了，我再弄点酸汤。她往电磁炉上的滚水锅里放入些紫菜，粉丝，西红柿块，打个鸡蛋花，倒入葱、姜、蒜，加盐和味精。

火一上来，小院儿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十二点多，收工的人涌入小院儿。

“香气扑鼻，先干一碗。”有人心急，有的慢吞吞地脱掉鞋子，磕倒里面的泥土。

两个长几，十八个矮凳，摆开战场。一个几上端上一箅子，冒着腾腾热气的蒸肉，香气直往鼻孔里钻，勾出每个人的馋虫，“收麦时，能不能再互助。”不知谁问。

“收割机，突突……突突一会儿就完了。……没机会了。我正嚼着肉片子，少说两句。”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翟柏坡，微信名般若，洛宁县第二实验中学教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协会员，《河南思客》签约作者。百余篇作品见于《奔流》《牡丹》《洛阳日报》和微信平台，文集《我爱我士》由中国文化出版社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