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为社会主义建设而歌
略谈周纲的诗
冯健男

周纲小传:周纲,笔名 小维、藜情,1933年出生于四川眉山,1950年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后赴朝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上世纪50年代中期回国后,先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原铁道兵政治部任文化干事、专业创作员。在部队期间,他以笔为戟,用满怀激情的文学作品讴歌党、讴歌祖国、讴歌人民、讴歌英雄。上世纪70年代初,他从部队转业到了乐山地区电影公司,从事电影宣传工作。70年代后期又调入乐山地区文化局创作室,负责文学刊物《沫水》的创刊工作并担任主编,之后历任市文化艺术研究所国家一级创作员,市文联副主席,乐山市作协主席。2017年11月17日18 时35分,因病去世,享年85岁。
周纲才华横溢,有“铁道兵第一诗人”之美誉。
我读周纲老师的诗,是在调到铁道兵宣传部(后为文化部)创作组之后,同为创作员的王孟强老师借给我一本《山山水水》。那是1973年秋天,我的文学底子薄,趁文化摊藏书丰厚,便如饥似渴地自己给自己“补课”,苦读名著,常常熬到深夜还无睡意。周纲老师的《山山水水》也是我心目中的名著,封面被我掀得发卷了,生怕珍爱此书的孟强老师会怪我。近半个世纪后,当我得知有战友要重返鹰厦线时,还建议活动中一定要朗诵《五夷山,敞开你的胸膛》。
周纲老师隔几年就到北京来参加一次文学会议,每次都到孟强老师家聚聚。我几次作陪,有幸当面聆听他的指导。他的诗激情澎湃,言谈却十分谦和,总是面带微笑。有时谈起他在铁道兵机关的生活趣事,乐得我们大笑,他也会放开声音笑着……
——李武兵

为社会主义建设而歌
略谈周纲的诗
冯健男
周纲同志是一个在铁道兵中成长起来的青年诗人,他主要是通过描写铁道兵英勇豪迈的劳动生活来歌颂我们社会主义祖国成长的速度和前进的步伐。他的诗集《山山水水》收集了他在一九五五年到一九五八年的诗作,这些诗作主要是歌唱和描绘东南和西南山区修筑铁路的斗争,北大荒辽阔原野上的生产建设。继《山山水水》之后,作者继续发表诗作,他的歌声把我们带到祖国的大西北和西南高原,带到雪山、草原、戈壁、盐湖、棕榈树下、橡胶园里、红河岸边、中越桥头......让我们看到,在这些地方,英雄的战士和勤劳的人民是怎样在改变大自然,创造新生活。同时,这些作品也表现了作者在诗歌创作上的发展的进程。
作者在诗集《山山水水》中一首诗的引言中:“这不是诗,这是‘号子’。”作者正是以唱劳动“号子”的热情来歌唱开山劈岭、修建鹰厦铁路的斗争的。“迈开大步,挽紧胳膊,铁肩膀扛起亲爱的祖国,把几个世纪跨过!”(《快用力抬呵,快用力抬!》)这就是作者的歌唱的基调。这是从铁道兵战士的昂扬斗志和豪言壮语中提炼出来的诗情和语言。但作者的诗歌不只是豪言壮语;当他用他的“粗野的喉咙”歌唱的时候,优美的意境,诗意的联想,也时有所见。
作者写的大多是抒情诗,但也有叙事。《一根钢轨》就是一首动人的叙事诗。作者通过一根钢轨的故事,在歌颂社会主义建设的热烈而又欢乐的场面的同时,揭示了穷苦人民在旧社会的悲惨生活。原来在五十年前,在九龙江边,也曾有过动工修建铁路的事情。“一张告示贴在龙王庙前,一块乌云盖住了九龙江半个天”,一个穷苦人家因为缴不起派下的路捐,爹当劳工修路累死,娘在家中饿死,儿子(也就是这首诗中所写的老人)也当了劳工去修路,“他挣来的不是糊口的工钱,是监工迎面劈来的皮鞭”。于是他“埋下一根钢轨,记着这世代的仇恨......”。从那时到解放后修建鹰厦铁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十年,老人把这根钢轨挖出来送给毛主席派来的修路大军,“他要把满腹的苦水向他们倾吐,他要请他们用这根钢轨铺路”,从此“载起子孙万代的幸福”。读着这首诗,我们感到作者是在现实生活中受到了阶级斗争的教育,并把自己的体会告读者。这个集子里还有一首《河上风灯》,写的是一位战士“用身体堵住了漏洞”“用胸膛压下了洪峰”因而光荣牺牲的故事。作者用饱满深沉的感情,歌颂那“一盏风灯,在暴风雨中游动”,英雄牺牲了,但你依然看见“一双巨大的手”“高举着闪亮的灯笼”......这些作品,在艺术上虽然还不是完整的和精致的,但它们表现了作者在创作上的一个可贵之点:从现实斗争和新英雄形象汲取力量,提炼诗情。
作者在从事诗歌创作的头几年,就表现了饱满的政治热情,开始显露了自己的才能。
在一九五七、一九五八年所写的《塞北春谣》《贴在工地上的标语》这两组诗中,我们看到了他在创作上又有了进展。同以前的诗作比较起来,可以看出作者对生活挖掘得较深些,概括得也较高些;在风格上,保持了原有的热情、明快的特色,但表现得较为精练;在语言上发挥了原有的口语化和容易上口的长处。象《贴在锅台上(给炊事员)》这首小诗:
背着这口锅,
走过千条江,万条河,
哪个地方的水,
没有在这锅里装过?
甭管条件好坏,
咱们照样改善生活,
荒村菜虽少,
山上野菜多,
谁说天冷豆芽生不出,
咱有被窝!
它表现了铁道兵战士的艰苦奋斗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生活气息较浓,读之令人振奋和欢喜。还有《荒原小店》《旗手》《换靴》《桥》等,也各自从不同的角度反映和歌颂了铁道兵战士和劳动人民在塞北的雪野和风沙里的建设生活,而《北大荒》《春谣》《夜播》等则描写了和歌唱了战士和群众在农业战上的斗争,大都是有生活实感而又有新意的可读之作。
在《山山水水》这个诗集里,还有《清明三月三》一组诗,很明显的是学习新民歌的收获。作者原来的诗歌语言,虽然是比较生活化和群众化的,但也带着些“学生腔”。《清明三月三》这组诗,从语言到诗体都民歌化了。例如《回娘家》:
山对山来湾对湾,
马带铜铃摇过山,
马跑千里九天半,
娘家隔了九架山。
山对山来湾对湾,
铁道大军进了山,
左手拿的开山炮,
右手拿的赶山鞭。
山对山来湾对湾,
九架高山变平川,
坐上火车回家转,
一来一往一袋烟。
这首诗用民歌体来写,是更有风趣一些。从“马跑千里九天半”到“一来一往一袋烟”,生动地表现了山区交通的巨大变化。诗集中的最后一首诗《铁桥架在天桥上》,也富有民歌味,又颇有气魄。全诗约八十行,是较长的作品。作者首先歌唱架桥工地的自然环境,把读者引进了战地,然后歌唱道:
象脚鼓声咚咚响,
高寒山寨喜讯传,
南征北战铁道兵,
红旗一举进了山。
苗家姑娘翻山来,
哈尼大嫫跟后边,
阿波不嫌路遥远,
彝胞来自小凉山。
......
山上砍下长青树,
半天云头盖房屋,
天寒地冻风霜冷,
遍山松针当被褥。
千难万难千万难,
军民同声把誓宣:
来年若无汽笛响,
抬着火车过高山
这是对铁道兵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的颂歌,也是对山区各族人民的高尚风格的歌颂。作品最后歌唱了架桥斗争的胜利:“老虎嘴”里的牙拔掉了,“狮子口”打开了,英雄的铁道兵“纵身跳上‘天生桥’,手托钢梁往上抛,砍下长虹当轨道,彩龙飞上九重霄”,胜利的歌声,直冲霄汉。通过这首诗也能看出,作者对生活能作较深的挖掘和较高的概括,能够较有把握地处理比较大的题材;同时也可以看出,作者注意向民歌和古典诗歌学习,从中汲取有益的和适用的东西来丰富自己的创作,也有了一定的成效。
作者近两三年来的诗歌,还是沿着他一贯的道路在健康地发展着,在为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歌唱着。例如,在《兵站》(一九六一年九月十八日《人民日报》)里,我们可以感受到丰富的、诱人的生活。社会主义建设者和保卫者聚会到这里来,可以看报,听琴,拉呱,尝几颗红枣,沏一壶砖茶,“西出阳关故人多,见面就成了知心朋友。”这首诗使我们想起作者几年前写的《荒原小店》,但生活向前发展,“小店”里也有了不同的色彩。再如《昆仑春节夜》(《解放军文艺》一九六三年二月号),更是一首充满了生活气息、表现了战士感情的诗。它描写战士们“煮一锅土豆”过春节,“等天亮,给昆仑山拜个早年,看看今夜雪压了多厚。送三门峡一湖春水,送长江万顷清流。……”多么乐观的情绪,多么美妙的情怀!这组诗已有文章谈过,就不多说了。还有一首《旋转的大树》(《解放军文艺》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号),把战斗意志和诗情画意溶为一体。“一棵棵旋转的大树,昂着直挺的头颅,十二级台风,不能使它摇摆,劈天的沉雷,不能使它倒伏。”这是什么大树呢?原来是由树的枝叶伪装起来的高射炮——
它洒下一片浓荫,
覆盖万里疆土,
却把一颗战斗的心,
留在白云深处......
白天,它机警地谛听,
紫燕的絮语、阳雀的欢歌,
不准一滴刺耳的音符,
混进我们生活的乐谱!
黑夜,它背一把宝剑,
巡视繁星交往的道路,
给一扇扇幸福的明窗,
挂上安详的帘幕。
是的,人民解放军的铁道兵战士既是社会主义建设者,又是和平保卫者;他们不但建设着和保卫着自己的祖国,而且关心着和支援着世界人民反对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的斗争。《淡蓝色的炉火》(《解放军文艺》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号)这首诗,从另一角度表达了战士的这种胸怀和意志。这首诗描写在天将破晓的时候,战士在修理锹镐。伴着炉火和锤声,他想到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的火炉在燃烧,铁锤在敲打,“有的在打镰刀,斧头,有的在打枪筒,梭镖。也还有,深深的地牢,正打着锁链、镣铐......”是的,世界上的许多地方正在进行着严酷的阶级斗争!我们的战士懂得阶级斗争的真理,懂得在阶级社会里,和平必需通过斗争来争取,“既然世上有镣铐,怎能没有梭镖!路呵,只有一条,不拿梭镖,就戴镣铐!”
遥看那草莽林丛,
还有我们的兄弟哟,
燃起满腔怒火,
挥锤打铁,沾火造矛!
呵!打镐锹的炉火,燃烧吧!
呵!打梭镖的炉火,燃烧吧!
炉火会同鲜红的太阳呀,
将整个世界照耀!
读着这首诗,我们感到,我们的战士是在“全世界无产者和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的伟大号召和阶级斗争教育下进行建设、斗争和歌唱的。作者从自己对战士生活的真切感受出发,对我们的战士积极参加国内外的阶级斗争、保卫世界和平的崇高愿望和坚强意志作了生动的描绘。

周纲的写作十分勤奋,拿起笔能废寝忘食。
说到作者近两三年来在诗歌创作上的发展,还有两点可以谈及。其一是他的创作题材较前更为广阔一些。他的诗歌不但歌颂战士和劳动群众多方面的斗争生活,还歌颂赶骆驼的哈萨克的欢歌,老工人在棕榈树下的对酌,中越农家女的姊妹情谊,这些歌唱,都是和社会主义建设结合着的。题材范围的扩大,应该是好现象。其二是作者在艺术上有更多方面和更刻意的追求。在意境上企图有新的开创,在语言上注意锤炼,在手法上作一些新的尝试,这当然都是必要的。上面谈过的《昆仑春节夜》《旋转的大树》等就都是有所创新的作品。但也有少数作品,虽然经过作者的一番琢磨,成绩却不一定好。例如《温暖的雪山》(《解放军文艺》一九六二年三月号),“紫外线把最壮丽的色彩,送给士兵英俊的容颜”“一朵朵藏红花,会给你最炽热的语言”,这样的意境和语言恐怕不易为工农兵群众所接受,知识分子的腔调显得重了些。作者在一九五八年前后对民族风格和民族形式有所追求和尝试,并取得了一些可喜的成绩,可惜的是,这种追求和尝试在近年的创作中没有得到明显的发展。我们很希望周纲同志在民族化群众化方面能够继续努力探求,取得更显著的成绩。我们青年作者都应该坚持不懈地解决和工农兵结合的问题,认真地向劳动人民学习,学习他们的语言和风格,井在这个基础上创新。
(1963年12月)

冯健男(1922-1998),男,湖北省黄梅县黄梅镇人,中共党员,文学评论家,中国新文学学会副会长,河北省文学学会会长。为文学家废名(原名冯文炳)的侄子。194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1949年参军南下,历任中南军大广西分校宣教干事,中南军区《战士报》《解放军文艺》编辑,张家口地区文联、河北省文联干部,河北师范大学中文系教师、系主任,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其传略被编入《中国人物志》、英国剑桥《世界名人辞典》等书。
槛外人 2024-9-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