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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民俗小说《赫哲密码》
——欧阳如一
第九十七章：幸福监狱
冯国庆没想到自己会进监狱，在他迈进那扇沉甸甸的大铁门的那一刻他的所有人生理想——研究赫哲文化和密码、发展养鱼业和建设赫哲风情渔村、和乌红建立一个儿女双全的美满家庭并把接母亲过来养老……都成了泡影，他被抓、被判、被关只用了一周，那是一个办案效率极高的年代，也是冤假错案最多的时代。可位于哈尔滨市香坊区香德街2号的哈尔滨监狱是他的“幸福监狱”，他在那里的岁月可比当年被沙皇囚禁的俄国革命家列宁，只差不能出高墙和还没有妻子陪伴，这在全国的监狱都是个“孤例”。
“3344。”一位满脸横肉的狱警叫。
冯国庆说：“到。”
“把衣服脱光，举起手，转身、张嘴、蹶屁股，放松，真他妈的臭，行了。”
每个入狱的犯人都是要被抠屁眼的，怕在里面藏东西，因那地方太不堪都不免被抽一戴着橡皮手套的大巴掌，冯国庆没有，上面说要给他保留体面，他说：“谢谢警官。”
“3344。”一位人高马大的狱警叫。
冯国庆说：“到。”
“你上七号，监规贴在墙上，每天背诵三遍，一周后考核，不会背罚分，吃饭、睡觉、出操、干活全听室长的，不懂的问他就好了。”
冯国庆一抬头：“赫连生？你就是室长？这间屋就咱们两个人？这他妈是蹲监狱吗？”
赫连生也很吃惊，给他来了个热烈的拥抱，说：“小声点，隔壁一间是前副省长，另一间是前市委书记，单间只有十个，住二十人，我是黑院长安排的，为了你刚调走了一个。”
黑院长就是哈尔滨市精神病院的书记黑子明，他真是手眼通天。冯国庆环视这间仅有十平方有着带铁栏杆的高窗的小屋，书桌上摞着在外面都看不到书籍、卫生间里有24小时淋浴的热水、谁说中国的监狱不人道？只是不能普及，在这里关十年也太久。
“3344。”一位大腹便便的狱警叫。
冯国庆说：“到。”
“有人会见，是个女的，面对面说话不能有肢体接触，注意纪律，不该说的话不能对外说，有人盯着只给你们半个小时。”
冯国庆就看到了一身黑衣的乌红，高兴道：“你，你咋来这儿了？”
隔着一张桌子乌红握着冯国庆的手，流泪笑道：“你咋被剃光了头？不好看。”
到了这种地步这姑娘还开玩笑，冯国庆惭愧道：“我连累你了。”
乌红一甩头：“乡亲们都说你是个好人。我正好进城，在黑子明单位当清洁工，挣得比渔业连多。”
“咱爷咋样了？渔业连咋样了？”
“咱爷真的疯了，要点起五路大仙救你，有吴天明照顾，因为你顶了他的缸，他一撸到底当回了渔民。渔业连黄了，咱们的木屋归了公，我又住回了那间土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多了一个你。”
这女人这么想得开，因为她是乌红还是因为她是赫哲族女人？
半个小时的会见到，那位大腹便便在门口说：“还扯着手？家属留下带来的东西可以走了。”
乌红拿出一条用报纸裹着的烟放在桌子上——这是孝敬狱警的，把一小包吃的递给冯国庆说：“我每周一上午来看你。”
冯国庆心里叫了声：“这他妈叫蹲监狱吗？”
这真不叫蹲监狱。别的犯人每天早上要跑步出操，老弱病残和年轻人在一起，掉队就会挨踹。他们几个“特殊犯人”沿着墙根溜达就行了，其他犯人半小时回监，他们几个愿溜多久就溜多久，你可以想象在维也纳森林里散步，除了没有贵妇相伴散步的路上什么都有，奇花异草、珍禽异兽、音乐舞蹈和草坪午餐，能遇到许多思想大师，人生最美的境界不过如此。
这真不叫蹲监狱。别的犯人要干繁重的体力活，这座监狱同时是个机加厂，会根据服刑时间的长短、犯罪的危险性、认罪的态度和体力、技能来分配工种，最艰苦的活会给戴脚镣的死刑犯。他们几个的工作就是抄抄写写，编监狱里的宣传小报，和在学校写假期做过的好人好事一样，哪有那么多服从改造的成功案例？写谁谁可能被减刑。
这真不叫蹲监狱。别的犯人吃食堂，饭高粱和苞米面，菜是土豆炖白菜，除了年节长年不变。可这他们几个总有外面的人送吃送钱，他们就恨不能把监狱的小卖部搬回来，还有酒喝，这在监规里是决不允许的，他们就成了狱友、酒友加密友——相约苟富贵无相忘，后来好几位都提前释放官复原职，都没忘记监狱里的难兄难弟。
冯国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说：“连生，这不就等于送咱们上大学吗？管吃管穿还有人伺候着，不利用这机会研究点什么真对不起国家。”
“是啊，是啊。”赫连生深有同感，说：“列宁就在监狱里创作出了《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咱们俩也应该出本书。”
冯国庆就着手写赫哲人的生活，赫连生又在写中国知青现象——他是因为反对知青下乡被捕入狱的，竟然能在监狱里继续反对知青下乡，这就是能够改造人的监狱。
“老季，季工！”一天在食堂吃饭冯国庆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仔细辨认发现是兵团基建工程师、北京下放到北大荒的右派季希有，他把他介绍给赫连生后问：“老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季希有就说了那次火灾烧出了一个烈士也烧出了一个反革命，就是这座仓库设计者的他，说他早有预谋，就被判了十年。
冯国庆幸灾乐祸道：“好，好啊，要不咱们仨怎么能凑一块？”对赫连生说：“季工是清华大学数字系的，咱们三个研究一种军用密码怎么样？以苏联的赫哲密码为基础。”
季希有不知道研究军事密码有什么用？缺少计算工具等必要条件不说，军方委托你了吗？会不会因此获罪再把你打成某国间谍？这些年他被整怕了，说：“我可以教你们数学，不参与你们的研究。”就每天午餐时间给他们俩上一节二十分钟的数学课，因为是数学而非政治，狱警们也支持。
快乐并且忙碌的时光过得很快，有一天赫连生被传唤回来对冯国庆说：“我刑满释放了，判十年蹲了七年，说我服刑表现好，我申请再蹲几年他们不同意。”
冯国庆在他脸上看出了战友离别时的留念，说：“连生你在这儿呆太久了，回去吧，再不回去可能就见不到父母了。”
赫连生说：“我比你早一年，你一晃也呆了六年，最近乌红来得少了，我还有点担心。”
那个晚上他们来了一次深谈。
“连生，你呼吁停止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后悔吗？为此你耽误了七年宝贵的青春？”
“后悔，真后悔，后悔自己没远见。我不反对中国的知青运动也会停止，没有哪个国家会长期迫害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这会自取灭亡。”
他们能看到黑龙江日报和红旗杂志，知道毛泽东逝世华国锋接班，
他们预测外面的世界会大变天。赫连生问：“你认为你研究赫哲密码值吗？”
这个问题冯国庆被很多人问过，他认为值，因为错误的外交路线和经济政策已经让中国进入最脆弱的时刻，别看这几年原子弹爆炸、人造卫星上天、万吨军舰下海，可在基础军事上与西方的距离却拉得更远，情报工作就尤为重要。他说：“值，但我不会把它交给这个国家，不因为它对我不公平，我要看它能不能摆脱文革的老路走上正道、好道，我有权不贡献自己的知识资产，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人格中国才能强大起来。”
男播简介：铁微(王尽量) 河北省廊坊市金融系统青年联合会常务副主席。爱好广泛：酷爱运动，杨式和吴式太极拳第六代传人。喜欢文学艺术、文学创作，曾在新华社《瞭望》周刊，人民日报《市场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中国政协报》、《经济参考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爱好诵读，影视片配音，配音秀达人。曾在多家媒体平台担任主播，发布多篇文学作品。
主播简介：玉华，河北怀来人，现已退休。爱孩子、喜诵读、好旅游。用声音传递真善美。担任多家平台主播。播讲长篇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赫哲密码》等作品入驻喜马拉雅官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