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澡 堂
白宝存
1971年10月30日，我们连奉命东移文家沟，全面开始了小棕溪隧道的攻坚战。
据说，这里原设计的是一条明道，但由于这一带山体褶皱带新构造运动极为活跃，突发山体移位，就果断改变设计方案，临时增加了这条隧道。
图片后面的小木屋，就是我们连的澡堂
小棕溪隧道不长，只有不到八百米的长度，但夹在小棕溪和文家沟中间，比较湿润，石质结构也很复杂，山体内常有巨石间夹有碎石，黄土层，隧道里到处滴水，还不断有地下水涌出，施工条件太艰难了，为此，连队为不断的清除下滑的碎石，不断地排除险情而耽搁时间。为了赶速度，抢工期，战士们真是豁出命的干，甚至不顾上级三令五申的禁令，偷偷摸摸的打“干风枪”。当战士们收工从隧道里出来，浑身上下，不是泥水就是粉尘，一个个都是泥猴、灰猴，除了牙和眼睛珠子是白的，不开口说话就很难认出谁是谁。
苦不苦？苦！可和铁兵一起摸爬滚打一年多的学兵们无所畏惧。进了隧道，斗志就嗷嗷叫，一副玩命的架势。在这个隧道里，我们连创出了全团下导坑日掘进纪录，受到了通报表彰。
可我们遇到了新问题，就是没办法洗澡。
老连队驻扎在学子沟时，沟里有一个3、4米高的天然瀑布，潺潺水流不断，清亮的可爱。夏天，这天然澡堂，就成了我们解决个人卫生的最佳地。那时我们在洞外施工，炸山开石修路刷坡，灰尘是很大的，洗个澡，浑身清爽，那叫一个舒服啊。那沟那瀑布，自然成了我们离不开的最爱。有一次后山下雨，小溪暴涨一周不退，害得我们许多战友赤身站在雨地里洗“天浴”，还兴奋的高喊 “天不灭曹降甘露，助我学兵去征尘”……
学子沟沟深，夏天凉爽。冬天，两面山崖就成了挡风墙，虽然冷，但还能忍受，只是来的次数少了而已。来这里就不是洗澡，而是搓澡了。拿上脸盆，在瀑布下水潭的深水处打一盆水，一切从速，迅速脱衣，迅速用毛巾把全身擦得通红，迅速穿衣，干脆利索。
可文家沟就没这条件了。文家沟是个阴阳沟，下雨时水大，平时就是很潮湿的干沟。从洞里施工出来，不洗，太脏了。洗，没地方。汉江边是个回水湾，河道风呼呼的挺大，河边浅水处还结着冰凌茬子。冷啊，寒气往人骨头里渗。手放在石头上，都黏黏的沾手。你想，在这样的条件下洗澡，能不感冒吗？有些战友实在忍不住了，就耍出“陕西楞娃”的威风，一边冻得稀里哈啦的直喊叫，一边站在江里擦身，尽管行动极为迅速，可出水时脚心被粘上了一小块鹅卵石，甩也甩不掉，揭下来时竟然撕下来了一块皮，鲜血直流。没办法了，下工后，大家只有草草的洗把脸，擦擦脖子了事。时间长了，很多人都灰头土脸的，脖子都成了“黑车轴”。
也有战士身上起小米粒大的疹子，浑身瘙痒，一抓红一片，越抓越痒痒，恨不得用刀子把皮割掉了事……想洗澡啊，真想！时间啊，过得快点吧，赶紧冬去夏来吧。
连队有位战士，突然有了“特异功能”，都成了“神”了。他可以准确预报天气，知道那天天阴天晴，甚至能预测近日的雨雪天气，大家都非常纳闷，这家伙……嘿！真是个谜。后来这个谜团终于在有了澡堂后被破解了。原来，这个战士穿了件黑色的粗布内衣，时间久了，起了油腻。如果是浅色衣服，就是一天换三次也显不出洁净。黑色衣服虽然看不出来，但每到变天时，内衣就返潮，他就根据内衣的潮湿程度准确地预报出了天气变化。这，并不是他不讲卫生，只是……
下班洗个热水澡，这几乎成了一种奢望。要建个澡堂子，为了战士们的健康，一定要建个澡堂子！连首长一次次的向上面反映。其实，部队首长早就有这个计划，只不过当时的条件还不成熟而已。战士的钢需，促进了目标实现的步伐。首长决定，在锅炉没到达之前，先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天大的喜讯啊！在我们连驻地下方，迅速平出了场地，垒好基础，水泥浇灌好浴池，搭好了屋架。呵呵，锅炉还没到，烟囱已高高地耸立在山腰了。同时，还派出了因负伤已不适应在隧道工作的关文峰、田怀厚参加了锅炉工培训。一切衔接准备就绪，万事俱备，只等东风！
当年烟囱的底座
可东风来的有点慢，大家盼的有点急。没事就暼几眼高高的烟囱，你怎么就还不冒烟儿呢？甚至还都幻想着泡着热水里的感觉……
新年快要来临，我们的澡堂终于启用了！
大家高兴的拿着洗浴工具，换洗衣服涌向浴池，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可不管你多急，也不能一下涌进不是。连队排出了秩序表，规定了洗浴时间，甚至还规定了先冲淋浴，后泡浴池，不准在浴池打肥皂、洗衣服、搓污垢等规定，这些规定就是纪律，一直被我们默默的自觉遵守着。
开张第一天，可把关文峰、田怀厚累坏了。为了让战士们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他把气打的足，水温调的高，即使在四面透风的木板房浴室里，也丝毫感觉不到冷。战士们洗的那个舒服啊。若不是有时间要求，许多人都泡在热水里不想出来。泡出一身大汗，出水站在浴池边，都是一个动作，搓！恨不得把皮都搓掉一层。后背搓不到，就请别人帮着搓，都搓的皮肤红呲呲的了，还喊着，再使点劲，好像不是自己的皮肤一样。站在喷头下，赤诚相见，谁也不说谁，那个身上不搓出几层垢痂。晚上，有个战士发现下水不畅，就捞起箅子，禁不住生气的喊起来：“谁这么不自觉，把茶叶倒在这里”！结果引起满堂大笑。那里是什么茶叶，那是……这成了当时传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笑料。
从那以后，我们和附近几个连队的战士，都可以洗热水澡了。
多年以后，我们重返老连队，发现了澡堂烟囱的底座，一瞬间，我们就想起了那孤零零的小木屋，想起了热气氤氲的澡堂子……
好温馨好难忘哦，半山腰那四面漏风的澡堂，那热气腾腾的浴池，那泡澡的感觉，真是神仙……
槛外人 2024-9-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