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如初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4年09月27日 07:36 山西）

老家在孤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小时候，地里没有现在这么多的果树，大部分是麦田。一到麦收季，站在田间埝头，满眼尽是一片片即将成熟的麦地，南风吹过，齐刷刷的麦梢荡起阵阵麦浪，翻滚着如金色的海洋。

“谷黄麦黄，秀女出闺房。”五黄六月，麦收是农人常说的“龙口夺食”的大忙季节。父亲早已在做夏收的准备，割麦的镰刀，拉麦的平车，碾场的扫帚、杈把，还有那碌碡等一应工具，都要收拾好。赶巧下了一场小雨，立即套上牛把碾麦的场子过上几遍，老家土话叫圪场(ge chuo)。不下雨的话，就得人挑水泼场，总归碾麦场作为麦收的重要场地，一点也不敢含糊。

其实，麦收还有另一个战场，我记忆更深刻，这便是麦地。割麦颇为艰辛。那时学校放麦假。清晨，天尚未完全亮，母亲便轻声将我和姐姐唤醒。随后，我们与父亲一同推着平车，带上装满馍馍的布袋，里面是母亲提前蒸制的油卷馍，撒有辣椒面，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唯有麦收这几天才特意准备的，篮子里还有几个洋葱疙瘩——那时节，新鲜蔬菜缺，洋葱搭配馍馍就是美味。大热天，当然我们还提上了一茶壶白开水。

来到麦地，母亲在麦垅前领腰，我和姐姐紧随其后，在母亲身后两侧一左一右，分别割一个麦腿。父亲在最后，不仅割麦，还负责将我们割下的麦子捆绑起来。起初，我们尚能应付自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汗水渐渐浸湿了额头，腰部也开始感到酸痛，我们便挺直腰板，趁机稍作歇息。长时间的弯腰劳作，实在让人难受。此时，最令我们期待的便是大人吩咐我们去地头提水壶或取干粮，因为这短暂的时间，也能让我们有哪怕一小会的轻松。

有时，我们也会不自觉地放下镰刀，径自跑去喝水。其实，我们并非真的口渴难耐，只是希望能借此少弯一会腰。当大家带着浑身疲乏，停下来吃馍时，打开馍袋子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花卷上竟爬满了蚂蚁，这些小东西似乎好不容易遇到好吃的，被油香所吸引，纷纷前来“趁火打劫”。我们也只能无奈地将这些家伙们“请”下去，在麦地吃馍喝水，也歇一歇，缓口气。

终于割完这一块地的麦子，回到家我和姐姐早已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而母亲还要忙着准备全家人的晚饭，父亲则又开始磨镰刀。等吃完饭，一切收拾停当，已是深夜。第二天又得大清早抬身，又将重复这样的劳作……如此日复一日，持续了十多天，我们才将地里的麦子全部收割完。

割完麦子，还要用牛车把麦拉到打麦场上。运麦装车可是个技术活。麦秆又光又滑，装车时必须层层压茬，左右对称，绳子拉紧，将一大车麦子牢牢固定在车上。不然，乡村土路颠簸，车不是翻了，就是溜了，运不到麦场，费事不说，还会有许多麦粒撒在地上，造成损失很让人心疼。

打麦场是夏收的另一个战场。碾麦要打群体战，靠一家人根本不行。大伙便自发地组合，事先商定，排好先后，共同协作。清晨，不等第一缕霞光升起，人们就早早汇聚到麦场开始摊场。有人挥铁齿扒麦垛，有人持木杈 挑成小堆，有人则用木杈推着送到麦场各处，更多的人将麦子挑起来，确保它们头朝上，均匀地铺展在场上。这样有利于通风，又能确保每一粒麦子都能沐浴到温暖的阳光。待到中午时分，麦子被晒得干透焦脆，碾打的时刻便正式开始了。

父亲和一个叔叔各自套上牲口，拉动着沉重的碌碡，一圈又一圈地碾压，一层接一层地压实，确保不遗漏任何一处。此刻正是一天中最为酷热的时段，父辈们戴上草帽，脖子上搭着已略显陈旧的手巾，汗水浸湿了衣衫，满身都是尘土和麦屑。

我们几个小孩坐在场边榆树下玩游戏，但也有任务，就是给父亲他们送水喝、把毛巾摆湿让他们擦汗。还有就是给牲口接粪、倒粪。每当牲口尾巴扬起，父亲便迅速拿起笊篱或是破旧的草帽接住粪便，呼唤我们接了送出场外。我们立即闻声而动，跑过去接粪便，很快倒掉。

太阳落下，暑气渐消，微风轻拂。麦子碾完堆在大场当中，扬场就开始了。男人用木锨将混合着麦糠的麦子送上风车，女人和小孩在后面轮流摇动风车。一阵阵硝烟般迷雾在晚风中升起散去，随着天边的晚霞渐渐暗淡，麦粒从麦糠中分离出来。人们不敢歇息，很快将其装入塑料袋或麻袋，用平车运回家里才安心。

搭麦秸是夏收结束的象征。那时麦草用途很广，既是牲畜的饲草，也可烧火取暖。因此搭麦秸是麦草最好的储存方式。麦秸垛能否搭的结实耐存放，不倒塌、不渗水，还好看，需要老把式用心操作。行家把式称为拨麦秸的，他会挥舞木杈，从搭基础开始，每一杈麦草都用心摆放，踩实压匀，层层累起，面面俱到。搭出的麦秸，有圆有方，要样有样。有的像蘑菇，有的如魔方，它们头上都戴了一顶尖尖的圆帽子。

在那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季节里，年少的我总是欢快地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杂事。收获的季节，大人们虽然都很辛苦，可他们的心情却是欢欣的。我也会像他们一样，感受到由衷的喜悦和满足。这种体验让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劳动的价值和收获的甜美。

随着时代的变迁，收割机械化的实现，麦收对农民而言，已不再是一项繁重的劳动，曾经“田家少闲日，五月人倍忙”的辛苦忙碌景象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然而，那段充满怀旧气息的麦收记忆，依然让人心生向往，难以忘怀。

作者简介：如初，山西临猗人，公务员，文学爱好者。

主播简介：玉华，河北怀来人，退休教师。爱孩子，喜诵读，好旅游。用声音传递真善美，担任多家平台主播和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播讲的长篇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赫哲密码》等作品入驻喜马拉雅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