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凡人喜剧
徐志赓/浙江东阳
【凡人喜剧】
南腔北调: “当当书 记”与 “担担水叽”
无论在古代、近现代和当代,在人们的日常口语交往中,都是少不了要用上一些语气助词的(书面语亦然),但像我们东阳一带(可能也含浙江某地,金华一些地方吧),方言中用“叽”来做语气助词的,我猜想全国也“只此几家,别无分店”了。
祈使句:如大人叫小孩出去办点事——“你去叽来!”(“你去一下!”)
你问我答:如“这个地方是否你去叽来?”“好的,我去叽来。”(“这个地方是否你去一下?”“好的,我去一下。”)
埋怨意,有自怨自艾味道。如“这个嘛头(孩子)呀,只能担担水叽!”(这个孩子呀,只能担担水啰!)
问题就出在这个“叽”字上了。在有这么两个耳又聋眼又花的老太婆之间的一问一答中,产生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凡人喜剧”。
且看——
那是改开前的事了。
邻村有一老太婆,丈夫过世早。一把屎一把尿将儿子拉扯大,由于家境贫寒,儿子都快四十岁了,还没成家。这可急煞了老母亲。她遇人就讲,逢人便托,总想给儿子说上一门亲事,早日娶个儿媳妇进门,抱上孙子,好了却她的一头心事。无奈,儿子年龄大了,说亲谈何容易,总是谈一个吹一个,到头来还是光棍汉一个。一家孤儿寡母苦度着寂寞光阴。
这一日,老太婆将压箱底舍不得穿的衣着翻出来,穿戴一新,硬着头皮来到了已几十年没走动过的她的远房姐姐家串门。寒暄几句,老太婆就切入正题。远房姐姐跟她差不离,眼花耳聋,老态龙钟。但还没到不明事理的地步,有事求上门,总得有忙帮忙,有主意帮拿主意的。
远房姐姐开口了:“你儿子多大年纪啦?”嘴贴到耳朵问(她以为堂妹比她耳更聋)。
“三十出头。”(同样嘴唇凑近耳廓)堂妹不敢讲儿子快四十岁了,一则怕讲实话对方一口拒绝,二则她也好面子。
在当年的农村,男子三十出头还没成家的,可不多。老大姐就说:“是不是太会挑啦?挑花眼了吧?”
“你也真是的!我们这样的人家••••••”堂妹一听,怎有这样说话的。没好气,声音大了。
老大姐又误会了,她还以为堂妹这样的人家是体面人家呢。接下来她又问开了:“你儿子在什么地方做生活?”
“在义乌飞机场。”(当年修建东海舰队海军航空兵义乌场站时,招了不少东阳民工。当时叫义乌飞机场。现在才名至实归真正成为义乌机场了。)
老大姐一听说义乌飞机场,了不得,好单位!那好工作是肯定的啰,她揣摩。
“在飞机场当什么的?”老大姐又问。
堂妹回答:“这个麻头鬼么,只配担担水叽。”
“什么,什么?当着飞机场书记!你看,你看!我说呢,是不是太会挑人家内家(东阳称女人为‘内家’)了!要求太高啦吧!难怪三十好几了还没挑好。该放低要求了。不要看自己地位高,就把要求定得比天还高••••••”
老大姐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这边厢,把小堂妹惹得个哭笑不得,真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了。
各位看官:看来普及普通话是多么重要!当下,在农村,十里不同音,隔村两个调,不能说是个别现象。水、书不分,记、叽混淆,方言一统,这种事情还少吗?文字改革、普及普通话,显得多么任重而道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