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尽是桂花香

文/铁八师 靖陕零

桂花的花信，嗅觉比视觉来得灵敏。

一个极平常的清晨，你照例睡眼惺忪地下楼去买早点。冷不丁，一袭花香沁入肺腑，哦？桂花开了！你霎时神清气爽，瞌睡全无。回头再寻那香氲的来处，只见十几株桂树枝繁叶茂地伫立着，全然不见星点花影。桂花的香气像极了调皮的孩子，喜欢跟你躲猫猫。即便花开全盛时节浓香四溢，你想凑近脸去深深吸上一口，往往会自讨没趣，嗅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你刚转身离去，她又不知打哪儿窜出来，撞你个满怀，招惹得人欲罢不能。时下那些个心机女孩撩哥的小把戏，什么暗送秋波啊、欲擒故纵啊、半拒半迎啊等等，许是跟这儿学的也不一定。呵呵，人家玩剩下的。

杭州四季分明，只是冬夏长，春秋短。选择定居杭州，原本冲着春天来的。杭州的春天桃红柳绿、移步异景、莺歌燕舞、万紫千红。把所有赞美春的华丽辞藻堆砌起来仍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丽。反正吧，就是美得不像话，像画。你明明身在画里，还是觉得不那么真实，恍恍惚惚像做梦。当真做了天堂的住户你才知道，杭州宜居的日子并不多。单是梅雨就够我们这些北方佬叫苦不迭。到处湿漉漉、黏滋滋，仿佛空气都能拧出一把水来。

秋则不同，秋高气爽、冷热适宜、丹桂飘香、叠翠流金。如果说，西湖是王母娘娘遗落的一颗明珠，那么桂花就是吴刚从蟾宫折下来馈送给杭州的礼物。宋.杨万里说“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是为举证。桂树分四大类，150多个品种。咱不是植物学家，弄不那么仔细，就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各请来一株养在露台上。不同品种次第开放，银桂和金桂早一些，丹桂似乎迟一点，越晚开得越香氛浓郁。四季桂每两三个月开一茬，香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仿佛一夜之间，杭州就变成了一座香城。大街小巷、公园社区、农家庭院、江畔湖边……1.68万平方公里啊，全都笼罩在馥郁的清香之中。那该是怎么样一种体验？“天子呼来不上船”，醉啦！难怪杭州评议市花，桂花是不二之选。

杭州人自古就有赶花期的习俗。从现在开始，微信群，朋友圈便热闹起来，会诗的吟诗，会画的作画，发美图，推相册，呼朋唤友，策划着携家带口出门赏桂。电视台、晨报、晚报每天派花探准确报道花信：哪里哪里花开几成啦，哪天哪天进入盛花期啦，尽心尽职。

早先，满觉陇、植物园、杭州花圃都是赏花的圣地，往往人满为患。现而今，“八月桂花遍地开”，随处支个桌子，或者干脆在树下铺一张餐垫席地而坐，沐浴在漫天花雨之中，任花瓣撒落在衣裳和发间。聚三五好友，搓麻将、斗地主、拉琴弹曲，摆龙门阵。吃桂花糕、饮桂花酒、品桂花茶，再来上一碗西湖藕粉桂花莲子羹，啧啧啧，生活的甜美都留在唇齿之间了。

桂，花不惊艳，叶不出群，清雅内敛，不事张扬，不争不抢，不谄不亢，品性高洁似谦谦君子，深受人们的尊崇和喜爱。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留下咏桂的佳作诗篇。“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时更重游”！遍历祖国名山大川的白居易，曾当过两年的杭州市长。老了老了，魂牵梦萦的却还是杭州的桂花树。

又闻满城桂花飘香，中秋到了。

槛外人 2024-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