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巴山月·燕山月·江城月
杨庆华
中秋之夜，月挂中天，表里澄澈。古人云：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今日月下独酌，一阵桂子飘香沁人肺腑，一壶桂花美酒遥祝铁兵弟兄。凭栏把酒同三醉，不问功名问温馨…… 月下秋思，寄语故人。我亲爱的战友，你在那远方还好吗？于此，想起了那年那月、那山那水，那一个又一个中秋月夜……
一、巴山之月
1973年，我们在四川万源县官渡镇襄渝线施工，9月11日，正值中秋佳节，午餐时连长说，今天秋高气爽，晚间借着月光搞个‘小战斗’，又免了日晒雨淋之烦。话一落地，下边有小小的嘘声。指导员见此接过话茬，其实边工作边赏月，两全其美有何不好？他年在月下给你的小孙孙讲爷爷当年巴山夜月的故事，只怕是旷古未闻哟！幽默的话语，引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入夜，月儿缓缓从山边露脸，战友们开始挑灯夜战，每人一把钢钎，掏洞放炮，铲运机推土机一起上阵，工地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俗话说，人多好栽田。不觉之中，活干完收工了。下山途中，回望山凹，灯火点点，再抬眼往上看，繁星点点，走远些再回头瞧，分不清哪是山上灯？哪是天上星？就像坐在北京天文馆里观天象，天地间浑然一体，天似穹庐，笼罩四野。此时仰头望去，一轮皎月当顶，一抹银辉倾泻而下，像聚光灯似的，照着无名草上点点晶莹剔透的露珠，顺手摸去湿漉漉的，真乃白露时节，露凝而白也。映着后江的一湾碧水，远看像镜子闪着光，一晃一晃的，近前一片青黛。我们朝营房边的江堤走去，说是江堤，其如田埂，春夏山洪肆虐，犹如断垣残壁。时近仲秋，江中水浅，淌过不及膝深的水，找寻偶有的几十平米且超过一人深的水凼子，我们几个在长江边长大的战友，在水中嬉戏着，好好过过玩水的瘾。起风了，月儿在云间穿行，时隐时现，此时虽无有月饼无有茶酒助兴，沐浴着月光，享用着月色，心中便有了一股诗意涌动着……
《 清平乐 》
身披银甲，
修路战天涯。
钢钎林立劈巴山，
汗如雨水浇花。
手酸谈笑即去，
疲劳视作闲咵。
掬口山涧泉水，
胜过龙井香茶。
此刻那一缕清香，传递着风情的徜徉，忽地想到巴山夜月原本是用来抒发家国情怀的，我这里用作月下小憩，收拾心情，合适否？真的，过不了几日，就该到巴山夜雨涨秋池了，那才是思念故人，君问归期在哪年哪月哪日了……
二、燕山之月
1974年9月29日中秋前夜，眼看国庆中秋双节将至，想着黑板报该换换了，坐在窗前，准备着、浏览着、修改着战友们写的稿件，有了大致的眉目之后，陡然看见窗外八月十四的月儿，顺着山脊慢慢移动。呵，又是一年了，眨眼之间从西南到了塞外，感慨之余，笔底随之流出……
《 月 下 》
月儿圆了
又圆了
悄悄地爬上了山巅
远在他乡的人啊
无暇赏月
思绪万万千……
我仿佛看到
慈祥的母亲在月光下穿针引线
我似乎听见
温柔的妻子在月影里唱一曲只盼月儿圆
如果我是月亮
我将化作飞天的火箭
作一次次不停息的快速运载
让那相敬如宾的夫妻
共度每一个难忘的周末
让那相依为命的母子
团聚在每一个愉快的星期天
让那相见如故的学友
陶醉在每一个欢乐的节日
让那相亲相爱的情侣
不再以鸿雁传书的古老方式寄托彼此的思念
请原谅我更自私吧
把那分离的痛苦
让给苍天
让那团圆的幸福
长留人间
永驻人间
不知何时，连长站在了我身后，他呵呵一笑，丢下一句‘蛮有小资情调的’……
中秋当日，按北方的习俗包饺子过节，勤杂班的战友们围在一起边擀、边包、边侃，不知谁说了句，‘白露打枣、秋分卸梨’，下坡到乌苏沟村里看看。在这山沟沟里，大队购销店除了糖和盐外，别无长物，酱油都是固体的，村民们大抵是没见过月饼的。卫生员买来了枣和梨，大家喜出望外，装盘倒酒。饺子就酒，越喝越有；红枣就酒，喜庆也有。酒过三巡，渐入佳境，索性把桌子搬到门外空地上，面对伊逊河上的庙宫水库和巍巍燕山，开怀畅饮。秋分已过，风清露冷秋期半，略微有了些许寒意。只见月儿从水库那边露出了笑脸，红红的有些羞怯，只怕是嫦娥听了人间关于她与吴刚的八卦而绯红。兴之所至，大家划起拳来。我不会，离席向伊逊河边走去。举头望月儿，她沿着山影的曲线往上攀爬着，月中阴影随之幻化成一个背着背篓的小姑娘，清纯可爱。极目四周，滿天的星斗拱着月儿，像是目送小女出嫁的礼花，优雅至极。月儿一步步攀升，离开了山峦，来到了水库中间。她似乎离我更近了，好大好圆，亮如银盘，宛如青螺，天上一个，水里一个，光束把两个月亮连在一起。我低头寻思，如果行走在这光的路上，岂不是上得了九天，也下得了五洋吗？
三、江城之月
2017年中秋，夜雨濛濛，倚立窗前，一阵北风吹来，透着微寒，好像就此进入深秋了。年年此时仰天赏月，邀上三五战友，泡一壶上等的祁门红茶，茶道悟茶，佛儒道全溶汤内。今日哪有月迹，更不谈月儿了。无有了月迹，无有了茶，空落落地。无有了月儿的中秋哪有月娥，想起了月娥，想起了应悔偷灵药，悔什么？短寿不好，长寿也不好。一行人同行，说说笑笑，走走停停，参差不齐，但终归前后脚抵达终点，无捷径可走且也无药可救，多好。模糊了月娥又想起了窦娥，那“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则寿延”犹在耳边，那“六月雪”像在风中飘洒，有多少不平，有多少善良，有多少炭往雪中送？……
时至农历十八夜，漫步汉口江滩，终于瞧见月儿缓缓升起，高高地悬在黄鹤楼上。接着那悲戚的窦娥，怎地就想起了老连长张永治。不久前得知他罹患癌症去世，酸楚的我不禁潸然泪下。此时，江滩大屏幕上正播放钱塘江潮，“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丈触山回，须臾却入海门去，卷起沙堆似雪堆”。这卷起来万千似雪的堆，是在念着我的老连长吗？想起老连长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的本领，放大他人优点的胸怀，包容他人不足的雅量，款款有声舒缓有序的品德，足以让人仰慕不已！叩问心扉，那几年的军旅战友之情有多大的张力？如大海中的波涛一掬，如蓝天上的白云一朵，冲击直达心灵，飘飘飞入凡间，从此“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蓦然回首，岁月流走了，青春不在了，可它带不走思念战友的浓浓情谊，带不走思念铁兵生涯的满满温馨，带不走向上向暖向善的那颗心……
窗外月色好美，打开思念的弦，放飞兄弟之情 ，美丽的不仅是月色，还有故人的心灵。
槛外人 2024-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