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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那一段即将搁浅的过往
回到老家屋子里,父母去街里住了。房子有点冷清,我要找一些棉絮包裹水管防冻。翻箱倒柜,就看到旧的家具,显得那么不合时宜的别扭,却又显得那么亲切。心想:这些旧的家具似乎都长着眼睛,应该有思想,似乎还带着历史的温度。老家什儿会说话。

三十年前的一个腊月二十四,正是扫期灰送灶火神的日子。母亲爱干净,早早将屋内被褥家具腾挪到屋外,一家人全体动员分工清扫屋子。母亲用包头蒙了面,上了笆楼清除蛛网尘灰,然后抹洗家具,我们烧了糨糊用报纸糊土墙。母亲早已扛了木梯,上了楼笆,将一个陶罐小心翼翼地抱下来,笑着对我们姊妹说:“这是你爷你婆留给你大和你们的作念。”那时我还不懂“作念”是什么?只有睁着好奇的眼睛问母亲:“你见过我婆我爷吗?"母亲说:“你爸九岁离父,十三岁离母,我咋能见到!”那时的穷苦人家自然不会有相片。我只能想象爷爷的样子应象大伯,婆的样子应象姑母。


我们的曾祖父堂兄三人,曾祖父秀才出身,学得新文化,耕读传家,为人敦厚持重,重义轻财,以礼齐家,自是闻名乡里。当初家境较殷实,他曾做过民国县政府参议。他四十九岁那年,正是农历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天刚麻麻亮,他就去稻湾河揸潭截水,准备上水打磨磨面,(家里磨坊服务数十里)突然打了个激灵,只觉全身虚脱,精神恍惚,回家倒下头,就再也没有起来。家里叫了阴阳先生,先生用罗盘定了四指,捻须沉吟后对曾祖父说:看护好地基,青石板动不得。后来就有曾祖父的族弟获知秘情,趁饭点支开看护的小孩,偷偷撬开青石,得一对并刃月牙状石斧,拿了癫跑回家,关了前后门,供奉于神堂,上香焚表,念念作语。曾祖父得知,气息奄奄地说:“……要……回……来……”结果两家争斗,只拿回来一只。

到了祖父一辈,家道中落,一贫如洗的爷爷却难以养活九口之家。晚上吊了挂面,天不明就挑着七八十斤面担子担到五十里开外的灞源大龙庙去卖。祖母也很立脸,家里要盖房,白天忙活一天,晚上还要趁月明头顶粮食去水磨磨面。深夜里磨完面,又要迈着小脚从河边吃水井给大木梢担满水,供第二天一天用水。(大木梢:敞口呈圆台状盛水的木质大容器)第二天,匠人吃饭时,老木匠惊异地说:“咋没见过这家人上过磨子,这么多人一天天地吃啥?”得知实情后佩服得老母匠直竖大拇指。

冷冬时天,弟兄六个单衣破絮,鼻流涎水地靠着铺满阳光的山墙挤悠悠晒暖暖,破着的裤絮露出沟蛋子。邻家老婆子看着了,吐着口水说:“龙生一子定乾坤,猪生一窝拱墙根!"父辈弟兄六人听见,说与祖母,祖母说:“着气不如争气,我娃长大要有本事。让她敢瞧不起咱!”我们父辈就牢记于心,这反倒成了刺激他们一辈子要出人头地的动力。那样苦难的年月,缺衣少吃,婆里外操劳,夜夜织布经常睡得很晚。边织布边用双手捶她的老寒腿,疼得实在受不了啦,便用瓷瓦子将老寒腿揸得流血,她豆大的泪珠子扑漱漱地砸进尘灰里……

吃食堂饭时期,婆从野外挖了野菜,在照得见人影的清汤寡水里煮了拳芽子,给孩子们分匀了吃。六叔最小,婆经常将碗底沉淀的糁粒分给五叔六叔吃。饿得六叔哇哇直哭。婆边吃边对着饭碗说:“啥时能吃一顿香香的糊汤杂面就行了!"婆边说边擦眼泪说,“我娃啥时活得跟一样就行了”。可是直到她去世都没吃上顿稠饭。现在年年到十月一上坟送寒衣,八十六岁的大伯领我们跪在婆坟前,老伯总是年年唠叨着同一句话:"你老捡了钱,上集去买一身皮袄棉裤,再嫑叫腿受罪啦!”说完就用枯瘦干裂的拳头子抹眼泪……饥寒的岁月里,家家一样,人人受罪。我们族里的老大哥接着说他是我们孙辈里见过婆的唯一的人。每次上完学回来,他自己经常饿得长拉拉睡在屋檐下房硷上。他心疼婆,晚上婆就搂着他睡。婆腿上的烂疮疼得睡不下,要我们大哥给她涂了海巴油(贝壳腐肉),婆就笑着说:“我娃长大了,以后就给他睡在喔银库里。”……


【作者简介】王宇鹏,陕西商州人。本科学历,高级语文教师,麒麟作家联盟副主席。有十余篇作品在《中国诗歌》《文化时空》《当代作家》《当代文学家》《青年文学家》《中国乡村》《时代作家》《中国教工》《大家风范》《九天文学》等杂志获奖。有60余万字的作品在各级各类纸刊媒体发表。代表作有《稻湾记忆》系列。

【老丫文苑 :创始人】
陈艳丽,女,汉族,吉林松原人。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 ,《华夏诗词文学社:社长主编》江南诗词协会会员。作品有诗词、散文、小说《老丫》。经常发布在《华夏诗词文学社》《江南诗絮》《都市头条》《北方都市文化》《松原日报》《松花江》《温馨微语》《艺苑百花》《大江诗社》《巴马文化社》《中国爱情诗刊》《花花上酸菜》等报刊与微信公众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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