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父辈
——教师节感怀
九月荷
再有几天就是教师节了。这些日子,我总是会想到一辈子教书育人的父亲和曾经给过我父爱的那两个亲人。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的性格似乎很不适合教师这个职业,但他在三尺讲台几十年,以自己不善言辞的性格特征用心浇灌着无数幼苗,以孜孜不倦的不懈追求培育了万千桃李。他教出来的各行各业的学生教师居多,身居要职的领导干部、书画名家和作家也比比皆是。
父亲在世的几十年间,他和我说过的话尽管没有数过,但一定是可以数过来的。我从小就懂事,能吃苦,在家里总是不用大人指派地干着力所能及、力所不能及的农活儿和家务活儿,所以他从来没有批评和教导过我。学生年代,我属于不聪明但也不是很笨的孩子,但是我品行好,读书很用功,从来没让父母操过心,所以在我的成长道路上父亲从来没有指点和引导过我。
父亲是个不懂生活不懂爱的人。他自己认准的事会坚定不移地去做,根本不考虑家人和孩子们的感受。我小时候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他每到寒暑假回来就碼窑顶——就是把家里的窑洞往后移。窑洞是在山下边,得用镢头和钢钎一点点把山上的土撅下来再运出去,才能让家里多出二三十平方的空地来盖房子。用二三十个平方乘以一二十米的高得出的立方数是父亲要撅下来并运出去的土方数,那工程量简直和愚公移山差不多,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考虑这土方数和人体承受能力之间的关系的。
这个大的工程父亲一个人很难完成,我小小年纪童心未泯就成了他最好的帮工。每年的寒暑假,和他一样放假回来的世安叔在家悠闲地享受着天人之乐,偶尔才帮着婶婶干一些不太重的农活。村头的空地上,邻家的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在尽情地追逐戏耍,惹得我不时回头张望并心生很多不快。父亲一趟趟地拉着架子车朝村子外面送土,我很不情愿又迫于无奈得一趟趟地跟着帮他推车。多少个日出日落,让人望而生畏的高山最终变成了一堆堆的黄土,而那一堆堆的黄土又被父亲一车车地运到了村子外面。这个循环往复让我近乎崩溃的过程记录了父亲的艰辛和坚韧,饱含了我的无奈和怨恨,但无形中也锻造了我吃苦耐劳的性格,让我在以后的几十年里,无论遇到多大的挫折和困难,无论面临来自那方面的压力,都能一次次在逆境中克服困难战胜自我,勇敢地接受来自各方面的挑战。
在缺少关爱的成长过程中最先给我父爱的是父亲的结拜兄弟——孙雾伯伯。可能是他自己是三个儿子没有女儿的缘故吧,把我当女儿一样疼爱。我上高中时,伯伯是山化高中的语文老师。每遇到教工食堂改善伙食,有卤面、饺子和油条菜角之类的,他总是多买一些留给我吃。在他屋里吃点好吃的然后帮他洗洗衣服是我最惬意也是让很多同学都羡慕的事。
最让我高兴的是那次他去北京参加一个研修班,回来二十元钱给我买了个很别致的紫颜色的纱巾。纱巾很方正也很大,叠得整整齐齐在脖子上饶一圈还很富裕。暗红色的花布衫配上浅紫色的纱巾非常好看,走起路来一飘一飘的很是梦幻,感觉好极了。
我最享用的是他那辆擦得睁明发亮的自行车了。伯伯爱干净,每次用过自行车总是反复擦几遍才搬到房间里。他不回家时我总想骑他的自行车回家。其实他舍不得让我用,担心我骑车子会磕住了碰住了,但我总能变着法骑着他的车子回家。有一次我真摔了,把他车子都摔掉漆了,他很心疼但忍住没舍得说我,板着脸把车子擦来擦去的情景至今还在我眼前。
我不应该有甄别心,但内心深处最感激的还是我的恩师张炳仁老师。他是我高中时的数学老师,和我们是一个道沟的,和我父亲母亲都认识。
记得我上高一那一年,过了春节大概是初五初六,别人都还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我就带着妹妹到石头沟(山化高中后面)砸石子。那天,张老师路过发现了我俩,停下来和我说了半天话。说天太冷了,让我俩歇歇跟着他去家里暖和暖和。过了一会儿,他又从家里出来,给我和妹妹带了一兜花生和瓜子糖。那些东西现在看着很平常,但那个年代却是我们很少吃过的东西,所以几十年前那个温暖的场景和香甜的滋味一直都在我的心头。
那年我第三次参加高考,是由考理科变成了文科考生的。复习时间只有三四个月,数学底子很差,历史和地理需要从头开始学。在失去信心并决定放弃的时候,是张老师耐心的开导和鼓励让我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接下来的日子,我再没有上过数学大课,而是张老师根据我对数学的掌握情况有针对性地给我进行一对一的辅导。连续几个月,无论是开小灶给我上数学课,还是给我做好吃的改善生活,他付出的辛苦倾注的心血不仅仅是让我感受到了浓浓的父爱,更是改变了我的命运,让我从此有了不一样的人生。
几十年过去了,自己经历了很多事,也慢慢步入了老年。尽管对很多事的感知不一样了,但对父辈的敬仰和感恩始终不渝。教师节前在感恩父辈的同时,我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不辜负父辈的期望,好好做人,好好生活,把父辈们吃苦耐劳、孜孜不倦、正直善良和乐于助人的品德永远传承下去。

那年那天那件事
很多年前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惟有那天中午那件让我笑得直不起腰的事经常在脑子里浮现,也让我时常产生一种想和彼时玩伴聚聚的冲动。
已经忘记是上高中前还是上高中后的时间段了,只记得是必须得到中午时分给实验田里那些杂交的玉米授粉。
七八个和我年龄不差上下的同龄人,大家个个都是五把叉啥都能干,又啥都能干好。在一片叽叽喳喳和欢声笑语中大家很快就结束了要干的活儿。
在打道回府的路上,要路过第十生产队的苹果园。园子处在横竖两条路的交岔口,如果站在苹果园的边上,两条路上的行人都能无遮挡地看得清清楚楚。
或许是已经过了中午头,大家都是饿得饥火烧肠的,或许是路边园子里挂枝的苹果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大家竟没有异议地一致意见到园子里去偷苹果。
或许是因为我太笨不能和大家同步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心理素质不好担心我会影响到大家的整体行动,大家一致意见把我拒之园门之外,让我站在那个既能看到北又能望到东的制高点给大家望风,然后出来她们每人分一个苹果给我,并约定了有情况就咳嗽三声的暗号。
虽然没有跳进园子里偷苹果的本事,但望风的工作我感觉自己还是可以胜任的。我信心满满地坚守在大家分给我的岗位上,警惕地望着可能会有情况发生的这两条路。
从这头一下就能看到那头,明明没有发现一个人。四周静悄悄的,也没有任何情况要发生的迹象。但就是这种正常让我突然感觉很不正常——路上没人,但我竟然担心两边的玉米地里会有人突然窜出来先把我给逮着了。越想越害怕,得让她们都赶紧出来。我大声咳嗽了三声迅速把暗号发了出去。
园子里的小伙伴都接到我的暗号了,其中一个分明看透了我的心思,果断地吩咐其她同伴——别听她的!这个时候肯定没人过来,是她自己吓自己的。
于是,她们置我于不顾,旁若无人地继续干着她们乐此不疲的大事。看到没有一个人出来,我两天腿开始发软,内心更恐慌了,开始三声三声有节奏的咳嗽,发出更为急迫的暗号。因为紧张,我发出信号的咳嗽声都变调了,好像的却发现来人一样。
无论同伴们到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有情况发生,反正我催命一样的咳嗽让她们先后都从园子里跳出来了。
跳出园子的每个人都是收获满满的,但她们谁都没有怜悯我,商量好似的谁都没有分一个苹果给我,而是异口同声地声讨我——胆小如鼠,坏了大家的好事!
同伴们自顾自地品尝着手里的美味,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美好时刻。惟有我,感觉自己没有狼却在喊狼来了的壮举着实好笑,同伴们恼羞成怒的画面更让我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看到她们手里的苹果并没有熟透,吃着青涩难咽的表情,在没有苹果吃的情况下我竟然也没有了想吃苹果的欲望。她们不相信有狼,但被狼来了的呼叫声惊扰,看到她们一个个在我的恐吓下跳出果园的狼狈样子,我难以自控,笑得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几十年过去了,无论啥时间想起来这件事,都感觉那天没有吃到嘴里的苹果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苹果,也迫切想见到那些没有给我苹果吃,五十多年没有见过面的同伴。
2024年8月20日
不是至亲的亲情
九月荷
元师哥是我一个很远门的亲戚——父亲干爹的孙子。
父亲的干爹解放前是方圆几十里乐善好施的大地主。 很小的时候就听妈妈讲,父亲小时候书读得很好,但后来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读不下去了,是父亲的干爹用整布袋的麦子为父亲交了学费并一直供到父亲开封师院(也就是现在的河南大学)中文系毕业。
从我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父亲的干爹,是幼年时日复一日不堪重负的庄稼活儿把幼小柔弱的我和元师哥紧紧地连在了一起,让我在最困难无助时感受到了不是至亲但胜似亲哥哥一样的亲情和温暖。
记得那一年是出红薯的季节,地里的红薯可真多呀——刨了一天红薯,最后收工后每家分的红薯都堆成了小山。刚出土的红薯死沉死沉的,我和妈妈艰难地用箩筐往家里挑红薯,每人都往家送几趟了累得简直要死,感觉那一堆红薯似乎原封未动一点都没减少。沮丧和绝望中,元师哥拉着他家的车子来帮忙了。满满两架子车红薯,每车至少有六七百斤,在坑坑洼洼的地里咯咯噔噔很不好走。车轱辘不时地陷到坑里,需要两手用力扒着车轱辘上的辐条才能一点点地前移。元师哥“呼哧呼哧”不停地喘着几乎喘不上来的粗气,身子几乎贴在了地面上。村口有个又长又陡的大坡,尽管空车上坡时很费劲,但下坡的感觉简直好极了——元师哥再不用那么费劲地拉车了,而是把整个身子向后倾斜,力量全部都用在了减慢车速上。为了增加车尾的重量,避免车子失控,我得站在车子后面用两只手使劲扒住车帮,把整个身子都吊在车尾。车子在元师哥的掌控下突——突——突——地前行,有时虽然会有失控的恐惧感,但也很刺激——不用走路还风一样的快。感觉全身的疲惫瞬间消失,简直就要飞起来了一样。
在包产到户的年代,我还很小不是很懂事,身小力薄干不动活儿。那时候,我最害怕的就是妈妈一个人承包了几亩庄稼地。置身于似乎没有边际的地中间,让你从种到收都经历着难以忍受的劳累和痛苦,体会着没有尽头的煎熬和绝望,感觉妈妈简直是把地球上的地全包下来了,让我永远看不到地边,望不到尽头,感觉不到一丁点生活的希望。地里的玉米有半人深了,伸展着的叶子绿了人的眼睛,时不时还会轻轻抚摸着你的四肢并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印痕,但给你的感觉却不怎么舒服。又热又饿又累,我简直忍受不下去了,在心里祈祷着能马上发一次大水,把这些可恶的庄稼全淹没了,好让自己彻底解脱。正烦闷和无奈时,元师哥这及时雨又出现了。他没有多余的话,动作很麻利,锄头又准又快,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大片儿地。松过土的玉米是前所未有的舒心,轻轻抖动着美丽的叶子,把一片片细长的碧绿送到你面前,让你感觉到此时地里的一切也很和谐和美好。我停下手中的活儿,扶着锄头打量着锄地正酣的元师哥,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敦实憨厚的他锄地的动作那么帅,和他打篮球时身子猛地下蹲、手臂微微弯曲、瞬间投球上篮的动作是一样样的潇洒。
再后来,元师哥结婚了,娶了个和他一样老实厚道的嫂子。尽管他家里人多了事儿多了,但在我家需要时他总像及时雨一样地出现,无声无息无怨无悔地一次次帮我,把我从无助和困境中拉出来并真切地感受着远亲之间的亲情。
嫂子生下第一个孩子那年,我考上学离开了农村,和元师哥见面的机会少了。再后来,元师哥生病了,是脑梗留下了后遗症。那次回家看他,临走时我和家人都给他留了钱,让他保重身体按时看病吃药。后来听村里人讲,我们走后元师哥哭了,说每家过日子都不容易,等他以后病好了有钱了,会把我们给他的钱再还回来的。
老实厚道的元师哥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身体再也没有好起来,在他四十一岁那年英年早逝,早早就撇下了嫂子和两个幼小的孩子。
元师哥身体好着的时候家里就没有钱,生了几年病更是窘迫潦倒、家徒四壁。是我和家人出钱为他办了后事,帮着嫂子把两个孩子抚养长大并分别安排了工作。
去年中秋节,我回老家看嫂子,走过去没多远就听到后面的几个老邻居在议论,说元师哥家祖上有眼,积德做了好事,让后人有了福报。听着似乎是在夸我们家做了好事,岂不知,是元师哥先辈的善举改变了父亲的命运,才有了我们这个家。是元师哥多年的无私和帮助让祖德和善良得以传承和延续,让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成了我们彼此生命中的至亲和依靠。
这份不是至亲的亲情让我明白了给予和付出的真谛,也让我在几十年的人生道路上能够知恩图报,向善向良,在别人需要时毫不犹豫地伸手相助,让自己在充满爱的世界里尽情享受爱,积极传递爱,不断进步和成长,做最好的自己。
2024年8月24日
九月荷,洛阳中行退休职员,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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