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风火山
朱海燕
海拔4905米,是隧道的轨面
5010米,是山头的顶端
1338米的隧道,是漏下的神话
连着五十年起伏的浪花
这里每一块石头,依偎着岁月的风暴
走近它的人,无一不抱着一怀艰辛
从昆仑山到唐古拉
神秘天穹下,布满死亡的轰鸣
冻土,把550公里大地冻得又深又痛
累累丛生的阴谋,属于冻土
地质的肿瘤,疯狂地摇旗呐喊
每颗沙粒的脑门上,写满让人止步
每滴水,每寸土,都有看不见的雷池
风火山是冻土之王,路,总在它怀里止步
550公里,哪一个坎坷,不是它布的局
它的心思,让交通的噩耗从古到今延续
擒贼先擒王,是天下战争的哲理
擎起穿云破雾的神来之笔
只有摁下风头山的头颅
踏云上天的英姿,才能步步向西
1959年,我们来了,刚刚触碰
红褐色的山体,滚地的电闪,鸡蛋大的石头
零下40度的寒冷,旋成重叠的形式
风雪交加,瞬间代替它沉黙的词语
以铺天盖地的腾腾杀气
欲灭播种天路的意志
像捕鱼的网,掠走百分之五十的氧气
掐住呼吸的气官,覆盖起肺部的新绿
使我们举不起八磅重的铁锤
它和那个严寒的冬季,秘密媾和一条协议
断掉我们的粮、菜和煤
击毁事先曾经预约的供给
让生活退回原始
我们不得不裹着不耐寒的棉衣,吃着地老鼠撤退
撤退,掠过高原的是精神的痛苦与战栗
远处的珠峰,把千年不遇的一丝笑容锁进梦里
这时,风火山笑得十分得意,认为它取得了胜利
怎知,我们的退却并不是放弃
怎知我们已把心电图仪器、
温度计和各种密码
妥贴地放进冻土和它红褐色的头颅里
这些,从任何一个缝隙中,钻进它的躯体
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
它的心思,它的盘算,它的诡计
一一都掌控在我们的手里
1974年,我们第二次走来
与科学牵手,在这片资深的工地上
筑起483米的观测路基
温暖的意志,再次在冻土里怒放
这次,绝不是第一次的简单重复
而是从这里提炼出科学的灵魂
冻土力学,冻土融化,热辐射
高原大气,高原疾病,高原物理
皆从无知的蛮荒,走向科学家的案头
无望的岁月,开始绽放出炫目的玫瑰
风火山,不能凌驾于风之上,火之上
岁月冶炼中,已触到征服它的物质
2001年,我们第三次走来
这次交手,沒有横眉冷对,都是客客气气
也许,它明白无力阻挡这次穿越
抵抗不如投降,把千年沧桑唱成一段浪漫
什么含土冰层,饱冰冻土,富冰冻土
什么裂隙冰,融冻泥岩,这些阴谋的玩意儿
哪一个不被科学拿揑
成为茶余饭后议论的一小撮趣事,或逗笑的情节
一年,或许不到一年,打穿冻土亿万年的积聚
风火山,放下了储存阴谋的心理负担
和众山一样,趾高气昂地谱写它的华彩乐段
山下辽阔的原野,像舒展铺去的素纸
三上三下的经历,炼成怡心的诗词
抒怀地写在万里蓝天,千里大地
这首五十年长诗的作者
是铁道兵十师,后更名为中铁二十局
诗,与昆仑同重,仍以“风火山”作为标题
槛外人 2024-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