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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火入魔不是美丽
张玉庭
我有个学生，是个女生，一个爱写诗的女生。
特别聪明。也特别淘气。
我们的交往是从诗歌开始的，因为我是个诗人，出版过两本挺不错的诗集，而她恰好是个热烈的诗歌爱好者。
更何况，我正在为他们主讲美学课呢！
于是有那么一天，当教室里就剩下我和她两个人时，她突然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老师，您的课讲的真好，您瞧，我都入迷了！”
“是吗？”我问。
“嗯。您像诗，您的课也像诗。”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不，是您像诗，您的鼓励也像诗，听到这样的鼓励，您瞧，我也入迷了。”我模仿着她的语调，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她于是快活地大笑，然后问我：“有句名言，您知道吗？”
“什么名言？”我问。
“淘气的老师能使学生长寿――本小姐说的。”
“什么？长寿？难道您老了？”我大惑不解地问。
“让我的记忆因为您而长寿，不是美妙之极吗？”淘气的她来了个妙侃。
我于是兴奋地笑出了声，只是当时的我一点也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个悲剧的开始。我当时的感觉仅仅是，既然“美即和谐”，那就让我们――一个教美学的男教师和一个淘气的女大学生――极友好极和谐地相处下去吧！就像今天这样，彼此挨得挺近，却都很透明，全无半点杂念。
可是，这种美好的和谐，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是早春的一天，她突然泪泪汪汪地告我，说她失恋了，让我陪她到公园走走。
我答应了。
于是，在公园诗一般的林荫下，在柔波荡漾的小湖边，她说了很多，我也劝了很多――劝她别伤心，劝她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她静静地听着，还那么入迷地看着我，就这么看着看着，突然快乐的笑出了声：“您真聪明。劝起人来也像迷人的诗。可是您忘了，今天是愚人节，我所说的失恋，纯系虚构。”
“什么？是你编了个故事？”我吃了一惊。
“嗯。编的。因为，我太想和您在一起了。一起逛逛公园，一起听听音乐，或者，一起划划船。啊！和您在一起的感觉真好，就像，就像一场美丽的梦！”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兴奋的小脸通红。
我不由得笑了，为了她的淘气，为了她的这番迷人的表白。
也就是在这天，在这个叫做愚人节的日子里，她还突然提了个要求：“老师，请您把眼闭上，闭两分钟，行吗？”
我问：“为什么？”
“我想变个魔术给您看。”
我闭上了眼，等待着她的魔术，但没有，却分明觉的我被她深深地吻了一下。
我吃了一惊，不由得有点慌乱， 她却热烈地说了一句：“真想嫁给您，可惜－－我没资格。”
我吓了一跳，却也感到了一丝甜蜜。
自然，也就是打那天起，我的心就开始流浪，眼前老飘着她的影子。
挺明亮。像个蝴蝶。
有一天，妻子发现我在想心思，曾心疼地问我：“怎么？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以示一切正常。
可总也赶不走眼前的蝴蝶，那蝴蝶总是在我的心头飞－－尽管那句“真想嫁给您”是愚人节说的，很可能是个地地道道的玩笑。
可还是赶不走那只美丽的蝴蝶。
我当然知道这叫什么，这叫走火入魔！即，我的确不应该迷上了她的笑影，迷上了在湖边散步时的那种浓浓的诗情和甜甜的画意。
可我还是走火入魔了，上课的时侯老是讲错，而她，却依然那么痴痴地看着我，眼里藏着梦幻般的笑。
我越发心乱如麻：没错，我肯定是走火入魔了。
但我必须理智，我决不能让我的心堕落成流浪汉。
我决定悬崖勒马，我必须悬崖勒马，我也只能悬崖勒马了！
就因为我的妻子毫无过错，她的笑影同样温暖过我的寂莫。
我挺艰难地狠了狠心，我决定疏远她，立即疏远她。立即！
她觉察到这一切，哭了。
我就劝她：“别，别哭，你应当庆幸才对－－愚人节的故事本来就不是真的，再说，你还年轻，可我却已经‘老’了，让早晨与黄昏做伴，这太不公平。”
“您不是黄昏，不是！”我看着我，泪眼汪汪地说了这最后的一句……然后，她转身走了，而且再也没有走了回来。
我开始失眠，我知道我陷入了一个本不该发生的悲剧之中。
好在悲哀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就因为那个突然转来的消息，即：那痴情的女孩儿开始谈恋爱了，男朋友是外语系的――一个挺不错的小伙子。
我决定悄悄地为她祝福，但也觉得挺悲凉。
因为我知道：那只美丽的蝴蝶，终于永远永远地飞出了我的视野。
我还因此坚信了一个道理：走火入魔不是美丽。
不是！肯定不是！
文/张玉庭
编辑/王孝付
作者简介:张玉庭，执教于高校中文系，《读者》杂志签约作家，著有小小说集《女教师的特异功能》、《爱情四重奏》，刊首语集《青春女神嫁给了谁》，文艺随笔集《美与趣》、《理与趣》、《情与趣》、《雅与趣》、《书中的红豆》、《点击智慧》，爱情美文集《醋溜男女》、《爱情麻辣烫》，幽默小品集《不妨幽它一默》，寓言集《会开花的故事》，童话集《男孩帅帅和老鹰秃秃》。主编小作家丛书《小荷才露尖尖角》、《看我七十二变》、《梦从这里起飞》、《神奇的童话树》等。有大量作品入选多种文集，如各种年选、双年选和不同版本的小小说精品集、语文教材、教辅用书、中考试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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