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铁兵纪事】上卷/战争年代
五 开到上海去
作者/冉淮舟

冉淮舟:曾任铁道兵文化部创作组组长、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教授,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37年11月生于河北省高阳县旧城村。童年是在冀中平原抗日游击战火中度过。1951年初在家乡小学毕业,插班考入省城保定一中,开始爱好文学,练习写作。1956年考取南开大学中文系,1961年毕业后相继在天津文联、铁道兵、解放军艺术学院从事文学编辑、创作、评论和教学工作。出版作品有长篇小说《不容进犯》《绿的田园红的血》、散文集《彩云》《农村絮语》、诗集《乡情》等计四十余部。
【铁兵纪事】上卷/战争年代
五 开到上海去
冉淮舟

经过战略决战,解年放军已取得决定性胜利。1949年4月21日,毛泽东、朱德发出了“向全国进军的命令”,解放军一举渡过长江,解放了南京。
紧随第三野战军横渡长江的铁道工程团,沿沪宁线前进。国民党军为了延缓解放军前进的速度,炸断了上海近郊的清阳江铁桥,还把所有能行驶的机车、车皮,都集中到浙赣铁路,以便于向南败退。只有铁道工程团从南京开来的一辆工程车的车头,还能牵引车辆,但是没有车辆,仍然不能运输。
铁道工程团召开了紧急会议,团长吴志笃通报了有关情况,上海附近几个站的通信、给水设备都被国民党军破坏了,铁路员工有的被敌人抓去当挑夫,有的害怕打仗躲到了乡下去,情况非常混乱。
在清阳江边,远远地就能看到江中两个炸塌了的水泥桥墩,黑黑的工字梁一头搭在桥墩上,一头跌进水里。桥梁营营长郭金兰,卷着裤腿站在江边,两手不停地挥动,指挥战士们打捞钢轨,搬运枕木。很多枕木都被敌人拆去修炮楼,得一根一根扛回来。没有工字梁,只好用钢轨代替,这样,需要多修一个桥墩才行。
郭营长已经向吴团长保证,三天三夜一定要把清阳江桥修好。
人们都捏着一把汗,担心完不成任务。因为有工程技术人员说,就是用最简单的方法,也得三个月才能完工。
可是,郭营长是这样想的:这是打仗,步子不能慢腾腾地走。我们是解放军,解放军打仗死都不怕,修桥更不怕困难。
转运营副营长张文举对郭营长的保证坚信不疑,他知道郭营长从东北到华北,已经积累了丰富的抢修经验,善于就地取材,因地制宜,天大的困难都能克服。郭营长说三天三夜能把桥架好,决不会拖到第四天的早晨。
可是,清阳江桥修得越快,摆在他这个转运营面前的问题就越大,因为他们没有火车。他万分着急,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好的办法,还是召集各连干部开个会,研究一下,从各个站的破烂车中,看能不能修补,拼凑成一列火车。
就在这时,吴团长打电话告诉他:解放军全歼上海外围黄渡车站国民党守军,缴获铁甲列车一辆。吴团长让他赶紧派人去接收。
张副营长一听,高兴极了。急忙通知机务车李连长,带领几个有经验的司机赶往黄渡车站去接收铁甲列车。随后,处理几项事务,他自己也匆忙赶到黄渡去。
黄渡是个小车站,只有两股道,长长的铁甲列车停在站前。李连长在检查过之后,向张副营长报告:这是辆打坏了的铁甲列车。
“还能不能开?”张副营长问。
“水箱漏水,气管跑气。”李连长说着,又爬上了机车。
这时,几个司机正在一起讨论。大个子赵得明,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司机,原来在中长路当司炉,参军后进步很快,加入了共产党,是机务连最优秀的司机。张副营长走过去,问道:
“赵得明同志,你看能不能修好?”
“水箱窟隆不少,但都不大,还都在旁边,用棉花包着木头,塞紧后就可以了。”赵得明满有信心地说,“跑短途,问题不大。”
“打仗嘛,我们只能用革命的办法。”张副营长说,“我支持你们马上动手,人不够还可以回去叫。”
李连长也很赞成这个办法,他说:
“车上还有不少国民党士兵的破棉大衣,可以把棉花拆下来。木头到车站去找。具体工作,由赵得明同志负责。”
于是,大家分了分工,拆棉花的拆棉花,削木头的削木头,抓紧时间干了起来。
张副营长从车头到车尾走了一遍。这辆铁甲车后面还有一个车头,一共有八个车箱。车上装置的两门炮和一挺重机枪,都还是崭新的。车上乱七八糟地扔着一些破旧的军衣、帽徽、子弹、电线……
这时,机务连指导员带着一个排赶来了。张副营长让指导员抽出一些人去帮着修水箱,剩下的人把列车打扫干净。
赵得明趴在水箱上,满脸黑汗,浑身油污,挥动着铁锤,敲呀,打呀,每一个子弹孔他都要亲自修补,替换他下来吃顿午饭他都不肯。
修补后的水箱,虽然还有一两处慢慢地滴水,但已能保持一定的水量。漏气的管子,在用胶布缠紧后,也算正常了。
赵得明把火生着,然后发动了机器。
汽笛响起来了。
很久没有听到汽笛的响声,附近村庄的老乡都出来了,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一派欢天喜地的样子。张副营长让赵得明再拉响几声汽笛,让老乡们听听,让正在吴淞口激战的同志们听听,也让困守在上海的国民党军听听…….
机车底下,有一尺多钢轨被炸坏了。如果是在平时,换一根是很容易的,但现在换这根钢轨却非常困难。因为钢轨的断口,正在车头两个轴轮之间,车头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更不能抬下,钢轨根本无法更换。结果费了很大的劲,找来了几块鱼尾钣,补在炸断的地方,加了十几颗螺丝钉,把鱼尾钣稳固住,才把火车头小心翼翼地开了过去,接着又另外换了一根钢轨。
听到铁甲列车能够使用的消息,吴团长也非常高兴。他下令转运营使用铁甲列车,在陆家宾、南乡等站连夜运下一批伤员。这几趟抢运伤员的任务,司机们都争着开车,但是赵得明却坚决不肯离开司机台,他一定要开车。
当列车经过清阳江时,站在桥头的郭营长一把拉住张副营长,开玩笑地说:
“你这个转运营长弄来了火车,汽笛可要轻一点拉啊,声音大了这座便桥可载不起。”
实际上这座便桥修得相当坚固,用枕木驾起的桥墩,里面都填了片石,桥面都挑选了最好的钢轨,最好的枕木。只用了三天时间,桥梁营果真把这座桥建起来了。
5月25日,上海临近全部解放,转运营接到命令,要他们在上海解放后十二小时,将火车开进上海。因为从南关到真如线路情况不明,当晚,吴团长亲率转运营张副营长等人,乘轨道摩托车前去侦察线路,但遭到国民党军炮火的拦截,车到半途就无法前进了。于是,便在侦察车上安上了机枪,加强了火力,迎着吴淞口的炮声,继续往前探险侦察。沿途,国民党军机投下的照明弹,正好给照亮了线路。于是迅速排除了国民党军设置在铁路上的障碍和电网,填平了弯弯曲曲的沟坑,将埋在路基两旁的钢轨抬回重新钉好。
这时,铁甲车载着部队开过来了。车头漆得明光闪亮,画了“八一”星徽。火车头前端还挂着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巨像。两旁挂着红旗,迎风招展。
5月26日,上海北站一带枪声停了,上海市区解放。
铁道工程团转运营的指战员们,全都换上了新军装,一齐登上铁甲车。铁甲车最前面架着机枪和火炮,炮口指向前方。战士们有的站在车头上,有的挤在铁甲车的门口旁,欢呼,跳跃,歌唱。赵得明登上机车,汽笛一声长鸣,火车开动了,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声中,火车向着上海北站驶去。
上海北站的铁路员工,在中共地下组织的领导下,战火中仍然坚持在各自的岗位上,等待接收。当铁甲车开进北站,工人们和成千上万的上海市民,敲着锣鼓,扭着秧歌,一齐奔来了。他们欢庆解放,欢迎解放军,欢呼解放后开进上海的第一列火车。他们把红红绿绿的标语贴满了车站,贴满了铁甲列车。
战士们意想不到的是,在欢迎的人群中,竟然有原铁道纵队黄逸峰司令员。在辽沈战役胜利后,黄逸峰亲自带领铁道纵队的两个支队,入关抢修北宁线,支援平津战役。在平津和淮海两大战役胜利后,黄逸峰的老领导、华东野战军司令员陈毅点名要他回去,在自己任市长的上海,担任铁路局长。
黄逸峰见到铁道兵团的战士们,感到非常亲切,和这个战士握握手,问候两句,又忙和另外的战士握手、问候,欣慰不已。战士们见到老司令,更是兴高采烈,一个个向老首长行军礼。

1948年辽沈战役前,黄逸峰被选为铁道纵队的首任司令员兼党委书记,创建人民军队第一支铁道兵部队,从铁路运输方面保证了人民解放战争的胜利。上海解放前夕,他又被委以重任,成为上海铁路局局长。

解放后,开进上海的第一列火车


槛外人 2024-8-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