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方案
朱海燕
铁路向拉萨起跑
它也在选择合适的路线
沿着公路的脚步
翻越5231米的唐古拉垭口
600米的曲线半径
火车累死，1小时只跑80公里
青藏高高的额头，怎能置放老黄牛的速度
哪里海拔低一点？使雄鹰不会折断翅膀
哪里速度快一点？安下北京的时间
李金城和他的团队，在唐古拉垭口以西
目光搂住了希望。这里是无人区
海拔5072米，比公路垭口低159米
可放下800米的曲线半径，列车时速可达120公里
雄鹰在这里，可以把翅膀献给天空
东风到此，也无须吸一口氧气
这里仍然是生命禁区
全路的最高点，黑暗并没有转身离去
137公里全是沼泽，泥潭漫过马的肚皮
以前，曾有一支探险队来到这里
几近死亡的折磨，让天空摔碎了心，摔碎了眼泪
为活下来，他们割下马的耳朵
是又爱又痛的几口猩红
将他们的生命挽回
这里的风雨、冰雹、暴雪、滚地雷
每夜吞没星月，每日驱赶阳光
这里是野狼、棕熊的世界
几千年，削薄了人类的岁月
天下，也许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冶炼灵魂
让浩荡的胸怀，升起精神的太阳
李金城的设计团队，走向无人区
八十八头牦牛，驮着帐篷、睡袋、食品和药品
同时，放好了西藏的梦想，绑牢了北京的温暖
携带着全球星卫星电话
与铁道部保持着24小时的热线联系
扎进无人的荒原，他们要用生命与汗水
与不识人间的大自然交谈
倾听大地的口述，转达科学的意见
接受动物的撒野和它们目光中奔出的火焰
为取得世纪的仰望与操作的内涵
原始的脚步和现代的气息挽手并肩
牦牛因过于劳累，常常罢工止步
或许怕蹄印和喘息牵来骆驼的鬼魂
人，因为劳累，播下一行汗水
没嗅过汗水的野草感到几分新鲜
这种新鲜的线路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宽
似乎睡了几千年的醉汉有了晴朗的心情
雄心勃勃地站起来，去寻找自己前进的方阵
是的，进藏的道路，寻找了千年
为西藏修一条铁路，几代人梦了百年
通向西藏的铁路建设，几上几下又是几十年
而影子一般的铁路，孤独痛苦，躲在远方
这一次，他们的脚印播下的种子发芽了
疲劳的筋骨里，愿望蹬踢着全部笑醒
一次一次跋涉在无人的荒原
每次走在前面的李金城因缺钾
和心跳过速，倒下了
他说，把我放下，把全部设备和仪器留下
你们撤出去，不然，我们会死在这里
给我留一支枪，防狼
明天来接我，我的命不会交给阎王
此刻，温度扎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风里
到处呼啸着寒冷的气浪
谁都明白，如果把他留下
留下的不是生命，而是死亡
队友们哭了，他们说，你就是一头棕熊
我们也要把你背出去，铁路还没修
怎让你变成无人区的一堆骨头
他们没写一首绝望的诗歌
求生的胸腔里燃起巨大的热量
这样，李金城在几位队友的肩上、背上
不停地挪动，他灵魂的胎衣被风鼓起
荒原的夜空，一颗智慧的头颅闪着亮光
东边，一万里乌云铺成的大海
西边，一万里银白垒起的雪山
远方，除了远方，还有什么呢
啊！更远的远方，是想路，盼路的整个西藏
李金城从不能触摸的远方里
抓来一把幸福，也抓来起死回生的力量
李金城得救了，他在无人区几次抚摸过死亡
但他从死亡的边缘上摸到了铁路的航向
地质、生态、水文、路基和车站的一切方案
呈现出茁壮成长的旺盛
焦急地催促天路命运的升腾
这个数据必须告诉历史
李金城们把十万公里的脚印刻在这片大地上
十万公里的脚印，交出一个无人区方案
它比唐古拉垭口方案缩短5.7公里
节约投资8亿元
然后，铁路与这块浩茫的无人区结成亲戚
槛外人 2024-8-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