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天路的自然性
朱海燕

天路,青藏高原的动脉
动脉与心脏相连
它济世经邦,染红拉萨的激情
把珠峰和雅鲁藏布江照亮
安放下幸福的太阳
120万平方公里大地的期待
怀抱着温暖,发出朝霞般的回响
既然是动脉,建设天路
就不能在血管里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就不能风卷残云,摧枯拉朽,跃马舞枪
就不能席卷地皮,打破坛坛罐罐
要反常,走出旧规
推土机戴着锁链跳舞,潇洒得像嫦娥奔月一样
在牛角尖里绣花,飞针走线,绣出满天霞光
既然是血管,建设天路
像建设布达拉宫、罗布林卡一样
一砖一瓦、一木一梁不能随意置放
就像壁画、雕刻、塑像、唐卡、经书
宗教的东西,一定从宗教的心里长出
带着天才的经典,纯洁如与生俱来
昆仑山到可可西里、到长江源
翻越唐古拉,到羌塘自然保护区
至当雄,皆是野生动物栖息活动的家园
这里,野驴、野牦牛,可以四蹄飞扬
鬃毛和尾巴点燃暴雪
藏羚羊、白唇鹿、棕熊们
可以一路江湖、一路豪气地
张扬大地的辽阔
在这里修路,追求的是
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
追求的是,天人合一,天人合德,天人相应
追求的是,时时处处感受生命的存在
与大自然的旋律相和交融
人与动物、人与草木取得
彼此对生命的信任与和谐共生
出于爱,以桥代路,长达16万延长米
为动物设置38处通道,长达60公里
这些野生动物的生命通道,像雪一样耀眼
天上人间,过去的不可能
变为可能与现实
可爱的动物们,我们对你
是心里抽出的情
是献给婴儿的温
广阔天地,依然属于你们
天路,没改变你们的来路去途
我们赶走的,是你们的障碍与天敌
你们的嗓门,你们的眼神,依旧是最美的诗
我们头脑的光阴,流给你们
写下的都是让你们放心
你们是人类的朋友,也是人类的亲人
这是你我之间永远不变的词根
亲爱的动物们,体味人类的爱
感觉人类的情,才能理解人类的智慧
才能理解,从过去的对决
到人类与动物的命运一体
漫长的时光里,认知如何生成至爱的黄金
植被、湿地和湖泊的环境保护
每只手紧紧握着妙手回春
小心翼翼地,用眼里的温热,满腹的衷肠
把每一棵小草都抱得很紧
甚至施工区的草皮
也是连同土壤切块
路基成型,原样移植回来
每根草,不会错失自己的家
整是整的,似乎未动丝纹
那块土地,依旧是它前世情人
修路前,呼吸在一起
修路后,在一起呼吸
一寸一寸的爱,一里一里的爱
最生灵与最高贵的爱
以直线的方式,写满青藏大地
高原空气稀薄
草的生命,充满局限
一抹绿色,在生命的轨道上
或走十年、百年
绝不能用推土机的狂笑
去掀翻生命的概念
我们要用死而复生的手
拿来全部密码
在高原的基因上,拧紧自然的原始时代
为自然到自然的回归
原始到原始的旅程
我们,一根根草,一寸寸土,拿起再放下
掂量再掂量,让绿色精灵
在零距离的心脏,生长得更加欢畅
建设天路,引起千山万水的惦记
一切符合自然的自然性
又让千山万水安神而心定
太阳关注着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细节按大自然的要求,没有错位
人类的爱,像雪白的声音
植入高原的骨髓
没有惊天动地的日出
铁路和这里的动物、植物
安详地活动在大自然的掌心
万丈盐桥

用坚硬的盐岩套着身体
腹内,是遇重即陷的卤水
深不可测,多年开采,依然如故
铁路,穿越这庞大空虚
它抖起铺地盖地的殓衣
欲掐死西进的铁路
漫天黄沙围起的察尔汗
有着与冻土并列的筑路难度
拦路虎,被缩成时间的湖泊
泅渡,为了泅渡
青海的、北京的戴着眼镜的地质、力学
军队的、地方的白发的物理、几何
男的、女的,擎着黎明,披着夜幕
把科学与智慧进行排列组合
一一推理,一一计算,一一实验
深深懂得,不蹚过地狱,就没有道路
盐湖上铺路
铁不是铁,钢不是钢
钢与铁,都会变成酥软的豆腐
什么样的根,扎下盐湖,成为一种坚固
谁能战胜卤水的腐蚀,和卤水共处
在这里,人们仰望青天,并俯视大地
寻找置放地下的最佳顺遂
盐湖发出凶狠的狞笑
在黑暗的深渊之上,绝飞不起拱门的彩虹
那一厢,察尔汗擂响茫然颓丧的暮鼓
这一厢,科技寻路,未曾停足
科技是闪亮于地下的秘密
探入盐湖的深处,怀着必胜的心情
自高自大的盐湖,举起战胜人类的傲慢
而修路人的思想,正向一片苍茫的沙海挺进
他们想到枪刀不入的黄沙
在沉睡的黑夜,让它吐出一片晴空
每粒沙举起生命的旗帜
战胜自己死亡的循环
每粒黄沙喷发出献身的欲望
扶起铁路西进的身躯
为此,黄沙要和老邻居盐湖,打一场硬仗
打沙桩、打沙桩、打沙桩
把黄沙打进盐湖之下,让它燃起地下的朝霞
开始没想到,后来想到
克难的种子,原来是黄沙
黄沙开始没想到,现在想到,卑微的它会如此伟大
挤密沙桩机,把黄沙注进盐湖腹内
地下扛路,黄沙变成钢身铁骨
大自然竟是如此奇妙
黄沙居然主大地沉浮
黄沙是柴达木的特产
万吨、亿吨,用多少就有多少
黄沙,这个大漠中的流浪汉
为人类何曾做过正义的奉献
建设万丈盐桥,它突然站到境界的高处
与人类有了情感的接触
于是,30多公里,一万多丈的盐桥
五万七千根沙桩进入盐湖
延长起来,那是十五个珠峰
十五座珠峰肩并肩,手挽手
万古的盐湖有了不朽的根
有了诗歌、辉煌、英雄的形象
有了担当、负重、无畏的风骨
这位永不面世的沉黙勇士
什么样的山,比得了它一身硬骨

作者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协会员。
槛外人 2024-8-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