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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视域不同，认知不同，写的诗自然不同。柳袁照写诗，孟国泰也写诗，但同样是诗，柳袁照写的难读，孟国泰写的易懂。新时期文学中横跨三代的代表性诗人之一车前子是这样评价柳袁照诗歌的：“写诗难，读他的诗更难。”而柳袁照是这样评价孟国泰诗歌的：“他的教育诗很通俗，人人都能读懂，朗朗上口。读着他的诗，会让人产生联想，首先想到的是陶行知先生当年那些教育诗作，有一种血脉关系；其次想到《三字经》之类的传统文化等遗传。孟国泰先生的教育诗，是他个性化的对教育的理解与认识。反映了他朴实的一面，朴实无华，如庄稼地里的庄稼，蓬勃地生长着，充满着生命的活力……”今选车前子对柳袁照诗歌的评价，以飨读友。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诗人。这个诗人潜伏着——创造者身上潜伏三个，也可能七个，或者十三个。艺术终究是与创造有关的事业和命运。这个头开了一半，我被另外的事岔开，现在回到电脑前，看来要重新开始。
这倒有点像柳袁照的写作状态。
柳袁照年轻时候写诗，意气风发，后来停止一阵，近几年又写了。陶文瑜说:“人不可貌相，柳袁照越写越好。”我知道陶文瑜的意思，柳袁照在日常生活中严肃，而写的诗却很活泼。诗总是活泼的好——“ 柳暗花明又一村”，是活泼；“神龙见首不见尾”，是活泼.....有文字上的活泼，有思维中的活泼。杨万里活而不泼，黄庭坚泼而不活，李白多的是文字上的活泼，王维多的是思维中的活泼，文字上的活泼和思维中的活泼，兼而有之者没几个人，杜甫是一个。这是我重新开的头，接下来我要说，诗是一种难事。写诗难，读诗更难。
比如柳袁照的《月夜》:
画自己的房子
在它的周边划一块空地
再画一个院子
它是一个孤独人的院子
朝外探视
栅栏外坐着一个孩子
田野上风写下诗行
看见月亮了吗
有只猫儿正在忧伤
遣词造句似乎简简单单，但细读，却复杂得很。
第一句“画自己的房子”，从第二句开始，悄悄地偏离“自己的房子”，来到空地，院子，栅栏，田野，以及另一组“活动方程”——孩子 ,月亮和猫。简单的是这些字我都认识，复杂的是这首诗有多种解读。
一、把“自己的房子”作为“自我”的符号，读着读着会发现，我们很难把握“自我”，似乎根本没在“自己的房子”里，不是在空地，就是在院子……人的忧伤正是发现“自我”的失去，但最后一句“有只猫儿正在忧伤”看上去是暗示，实质不无暗讽，因为许多人已经丧失发现“自我”失去的功能，忧伤已是前世的事了。
二、如果注意这首诗中的两个“画”，会发现并不是并列的，它在扩大，像行走于途中，“月夜”是夜之一夜，“月夜”是夜的过程，“画”也是如此——过程而已，孤独人，栅栏，孩子， 田野，月亮，猫，在“画”的过程中显现，强化(有道理没道理的强化)，结局都是忧伤的，结局或许都是忧伤的——因为忧伤在“画”的过程中不断地显现和强化，“有座房子正在忧伤”“有块空地正在忧伤”“有个院子正在忧伤”“有段栅栏正在忧伤”“有位孩子正在忧伤”“有块田野正在忧伤”“有个月亮正在忧伤”“有只猫儿正在忧伤”，像把一面镜子打破，但又获取重复与组合之美。
三、“看见月亮了吗”，这句诗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告诉我他写的其实是月亮从缺到圆，“房子”是新月，“院子”是满月，“孤独人”是嫦娥，“孩子”是吴刚，“猫儿”是捣药的玉兔（北方的猎人至今还把野兔叫做“猫”），写法很新颖，意思很古典，“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四、也有可能，这首诗没有这么复杂，它单纯而透明，像对童谣的改写。
五、……
读诗真难。这几年，我读诗，常常是一首诗，我有近二十种解读。所以很少读诗了。
比如柳袁照的《痛楚》:
那个晚上的花蕾
也有自己的痛楚
鸡冠花的红艳
是流淌的一堆血
那个晚上的醉酒
让天空烧起了晚霞
在觥筹交错中
有一把剑划过
水中的鱼虾排成长队
去抵挡春天的和风细雨
白鹭飞行的线条
像一阵阵痛哭
像美妙的天籁之曲
可怜的一群鸭子
下到了水里
却消逝了岸堤
与他的《月夜》比较，多了一份强烈。
首先是这几个句子——“ 鸡冠花的红艳是流淌的一堆血”：刺眼，视觉上的“变形”。而“白鹭飞行的线条像一阵阵痛哭”，这里面是心跳。当代诗是需要刺眼的，刺眼是其形态之一。但刺眼固然好，终不及心跳。李贺的诗好就好在既刺眼又心跳，我说的是李贺的好诗。当代诗人不能被当代缠住，向我们伟大的古典文学学习其实是脱身术。没什么古诗，也没什么当代诗，只有诗，只有好诗。柳袁照的意识较当代，但字里行间却是传统的影子。
总体说来，柳袁照的诗，或平正，或险绝，已经有了自己的声音。不是高音，也不是低音，是中音。他不走极端，但诗中常常有险境，仿佛站在悬崖边，有的人纵身一跳，有的人掉头就逃跑，柳袁照既不跳，也不逃，他立定身体，险中求胜。
作者简介
车前子，原名顾盼，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协理事。1963年出生于江苏苏州，毕业于南京大学。是一位才华横溢的作家，他的艺术生涯涵盖了诗歌、散文、绘画等多个领域，成为当代文学和艺术界的重要人物。车前子被誉为新时期文学中横跨三代的代表性诗人之一，他的诗歌作品探索新的表达方式，挑战传统的诗歌写作模式。他的代表作品包括《三原色》《纸梯》《怀抱公鸡的素食者》等，这些作品展现了他对语言和世界的深刻探索。
柳袁照简介
诗人，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教授级中学高级教师。语文特级教师。特级校长。苏州市首届教坛新秀、苏州市十杰校长。曾在农村、城市的普通中学任教师；曾任苏州市教育局办公室主任、政策法规处处长、教育综合改革办公室主任；曾在百年名校苏州十中做校长（高中），兼任苏州市振华双语实验学校校长（初中）；曾任三届江苏省政协委员，曾为上海市、福建省中小学正高级教师评审专家。教育部中学校长培训中心兼职教授。苏州市教育管理学会会长兼秘书长。苏州大学教育学院硕士生导师。教育部领航班导师。曾任北大教育文化产业有限公司副总裁、北大培文学校总校长。曾任北京新学道教育集团总校长、兼任教育研究院院长。国家首届教学成果奖获得者。诗性教育的创导者与践行人。《人民教育》曾以《“最中国”的学校》为题，盛赞了江苏省苏州第十中学校园的文化建设。该篇报道入选为“《人民教育》创刊 60 年报道过的 33 件最有影响力的事件之一”。“最中国的学校”不仅成为苏州十中引以为豪的标志性美誉，而且成为一大批有中国特色、中国文化、中国精神的学校的办学追求。同时，作为“诗性教育”的倡导者和践行者，柳袁照先生提出了“质朴大气，真水无香，倾听天籁”的十中精神和办学理念，表达了在功利之风日盛的社会中，学校教育对神圣理想的坚守。
责编：唐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