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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说咬文嚼字
张玉庭
A
读书人似可分为两种：“蝴蝶式的”与“蜜蜂式的”:他们的共同点是，都会选择-----寻觅花中最美的，都很理智——都不会在假花前流连忘返。
但，二者也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前者只能“釆撷花的芳香与花的美丽”，后者却能把花香花容变成更髙档次的蜜。即，后者才能真正的有所得、有所悟。
而且，这后者的成功，肯定离不开“咬文嚼字”。
B
那么，何谓“咬文嚼字”？汉代的王充的一句名言似可作为答案：“涉浅水者见虾，其颇深者观鱼鳖，其尤深者观蛟龙。”（《论衡 别通篇》）
正是这句话，极巧妙地点明读书治学的三个境界：
浮光掠影地读，只能见到“小虾”；
下功夫细心地读，可以见到“鱼鳖”；
刨根究底地读，则可以见到“蛟龙”。
自然，如果不“咬文嚼字”，就肯定连“小虾”也见不到。
尤其值得细细品味的是：我们还可以由王充的话里悟出另一层意思，这就是，如果根本就不通水性，是定然谈不上见蛟龙的。
不是吗？治学本身就是一种学问：粗知水性者只能初识水，最知水性者则能最识水，自然，最识水者才能见到蛟龙，这种从粗通水性到精通水性的过程，不正是治学的全过程吗？
有句谚语：知识的根是苦的，果实却是甜的。
不妨套上一句，识水性的过程是苦的，但，见到蛟龙时的欢乐则肯定是甜的！
这种欢乐，肯定在“咬文嚼字”之后。
C
比如读《水浒传》时，我就多次思考过一个问题：做为义军首领的宋江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思想右转的？这种右转究竟始于何时何地？
于是“咬文嚼字”，并果然注意到书中的一个地方：还道村。
这就是，当宋江回宋家庄“奔丧”被官军追捕时，曾在走头无路之际躲进“还道村”的九天玄女庙！而且，因为有九天玄女的庇护，他不仅躲过了官军，还在梦中吃了九天玄女送的仙酒与仙枣，尤其是得到了九天玄女赠送的三卷天书！请注意九天玄女指点他的一段话：“我看你道心未死，魔心不灭，这才将三卷天书授你！”
什么“道心不死，魔心不灭”，这不分明是在指点宋江应该走“道”的路而不要走“魔”的路吗？
请务必留意一下接受三卷天书的地点：还道村。
“还”者，回归也。“道”者，封建道德也。真是其意极深：回来吧！别走得太远！
再说那宋江，果然听了九天玄女的话，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开始“恍然大悟”立刻右倾，回到山寨后就把当年的“聚义厅”改成了“忠义堂”，那迎风招展的杏黄旗上也就从此有了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一个“道”字，居然如此深刻地暗示着梁山义军队伍的最后的失败！
至于后来的情节走向，也果然十分明白地告诉人们：在思想上右倾的宋江的确是从“魔”而“道”，因“道”而“悔”，最终因“道”而“降”的，其思想脉络的确是再清楚不过的。
于是再度想到上文中的那句关于读书的话;“读书必知味外之味。不知味外之味而曰我读书者，否也。”不是吗？原来宋江的右转是在秉承天意，是因为有神女在暗中助他，这样写，不仅有了情节上的跌宕起伏，还能格外突出宋江身上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且写来不概念化不简单化，从而更好地反映作品的主题。
这段感受也足以告诉我：只有做蜜蜂，“咬文嚼字”，才能开掘出了包含在“字里行间”的极丰富的思想。
文/张玉庭
编辑/王孝付
作者简介:张玉庭，执教于高校中文系，《读者》杂志签约作家，著有小小说集《女教师的特异功能》、《爱情四重奏》，刊首语集《青春女神嫁给了谁》，文艺随笔集《美与趣》、《理与趣》、《情与趣》、《雅与趣》、《书中的红豆》、《点击智慧》，爱情美文集《醋溜男女》、《爱情麻辣烫》，幽默小品集《不妨幽它一默》，寓言集《会开花的故事》，童话集《男孩帅帅和老鹰秃秃》。主编小作家丛书《小荷才露尖尖角》、《看我七十二变》、《梦从这里起飞》、《神奇的童话树》等。有大量作品入选多种文集，如各种年选、双年选和不同版本的小小说精品集、语文教材、教辅用书、中考试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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