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角隧道的前世今生
朱海燕
明威老海:制约青藏铁路有几大难关。一期工程主要是关角隧道和察尔汗盐湖。二期工程中,主要是550公里的冻土地带和高寒缺氧以及环境保护。故此,写了这首《关角》长诗。
关角,意为登天的梯子
此处凿一条隧道
绝不是从缄默的悬崖,拔掉一根野草
传说,杨戬是第一个要跨越关角的人
费九牛二虎之力,没摸清山的形体
退无可退,堂堂天神怎饮下这杯苦酒
为泄心中之气,他把关角旁的一座山
踢出一个洞。于是,“二郎洞”的神话
成为看得见的风景
1959年,铁路处在轻狂的青春期
让绿色火车,在青藏高原拉响汽笛
一批誓要打开历史一页的人
扛着十年家底的积蓄与精神
和辽阔的梦想与执着
来到关角,荒凉的大地,滚动起誓言的雷霆
季节未到春天,铁镐、风钻、钢钎
以及分离的上道坑、下道坑、掌子面
想在没有阳光的黑暗中植下万紫千红
谁知不熟悉的远方,气候的彼岸
事物的面孔像面具似的撕掉
突然下达了“下马”的命令
上马的担当,下马的承受
有用的,无用的,折腾的建筑节奏
在脚印上写下不宜居留
那是一个没有准备的退出
隧道掘进一半,留下一个堵塞的窟窿
西进的愿望,一夜间变成断头断尾的诗句
登天的人,疼痛的语言
沒向遥远的拉萨漏出一句口风
为掩护一个国家的困难
关角,这半条隧道,没有死透
仅存的一口气,是西进的根
成为山腹中的潜望,和蠕动的相思
作为没死透的祭品,它还睁着眼睛
泪水挂在眼皮下面,瞳孔向东,呼唤归来的春风
没有文字的抵达,谁也不知这半拉子成果
等待的是泅渡,还是墓碑
1974年,一批修路人来到废弃的隧道
要让这首半死不活的诗,吐出韵律
衔接一个行吟西去的灵魂
向前挺进的时候,但愿不会遇到什么东西
关角沉然不语,这位生命的摆布者
在黑暗中布下重重杀机
足够的死亡,拥有爆炸性的风雷
谁触摸它的身体,它就向谁抛下夺命的重力
它躲在黑暗的隧道里
无处不在地盯着人们,寻找机会
一天,它在与人类太多的博弈中走出来
向127人张开血盆大口
塌方!塌方!非常熟悉的死亡曲调
在隧道里再次重复
死亡身旁,没有惊慌,没有悲痛
淡定与理智,让应对方式纷至沓来
指挥者高喊:“不许喊什么什么万岁”
不要呼:“下定决心,不怕牺牲”
节省体力,少耗氧气,才是生存之本
是的,在3700多米的高度
在4000米堵死的隧道里
氧气还不到海平面的二分之一
于是,他们把一生的日历,缩减成沉默,等待救援
把自己的生命,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虽然,魔鬼紧咬着安全帽,撕拉着衣襟
他们于血雨腥风中,涅槃出人间大器
从死亡地带,把命搬上狭窄的轨道上
缓缓地,慢慢地搂住自己的青春
不是什么天惠的给予,而是智慧的大手笔
这支活命曲,成为天路上空前绝后的史诗
成为一面色彩鲜艳的旗帜
关角隧道,始终是心怀不轨者
既然不能阻止铁路前进,它就昼夜涌水
企图把火车的足迹埋进沼泽
让铁路受罪,永久活着过冬
天路,青藏高原的主动脉
追求它的畅通性,还要有细节的独立性
漫漫征程,岂容关角隧道任意折腾
于是,朝阳时代,在隧道之旁
又开劈一条新的关角隧道,长达三十二公里
从水底将铁路拯救出来,佛去泥泞和一身水气
那块覆盖着悲剧的布,被彻底撕得粉碎
至此,青藏茫茫高原上
过滤过无数生死与波涛的关角隧道
舞起彩虹般的身躯
潇洒出四千华里的大自由
关角隧道,你多灾多难的现实
产生的充裕力量,使你获得新的生命
中国西部,因你的畅通而加快了脚步
槛外人 2024-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