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老桥(下)
作者:吴明宗

一九四九年,天亮了,解放啦!
八年后的四月十四日,长寿街通公路了,河南桥为了适应新时代发展,彻底改变了模样,在桥上巍然屹立了二百多年的镇河宝塔,被坚决请下了神坛,被抛置在长亭里河墈上。
通车的需要,两边加了一米宽的木质人行道,原来的油麻石扶栏拆掉了。
桥加长了,五孔变成了七孔,东西两头各加了一个岸桥洞,因建引桥拆掉了东桥头石饶鱼的卖肉铺,西桥头国麻𧊅的客栈店。
在桥头昂首挺胸,威风了一辈子的四只石狮子,被弄进了桥两侧的石壁里,只留半个身子,一张脸在外面,可怜那只带小宝的母狮子,哺乳期被搞断一只脚,弄了个终身残废,难怪她整天哭丧着一张脸,老了还弄个六根不全,实在悲催。
通车七年后,即1964年因桥的人行道,扶栏日晒雨淋,风蚀虫蛀,多处地方腐朽脱落,破烂不堪,人行道木板断裂多处,还掉下过一小女孩,幸好落在桥墩上,有惊无险,花季少女才免受夭折。
此事,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立马动工将木质人行道拆除,改造成了时尚的水泥板人行道,栏杆也是水泥倒制的花格板。
趁热打铁,在群众的强烈要求下,在长亭里睡了七年之久的镇河宝塔,得以重新站了起来,遗憾的是葫芦塔顶是个假的(木质),真的被晶干娘丢到石河里去了。
河南桥三景一体(即古桥,古塔,古码头)的传统风貌终于重放异彩。
在晨曦的映照下,古桥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横卧于清澈的黄金河上,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夕阳下的古桥,被金色的余辉点缀得更加迷人,桥上车水马龙,桥下碧波荡漾,恰似一幅盛世繁华的画卷。
好景不长,二年后,那场空前的“浩劫”来了,才刚刚站稳脚根的宝塔,被穷凶极恶的一伙造反派,当作四旧用绳子拉倒了,无情地抛进了那炼钢的溶炉中溶化,古塔从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水泥扶栏杆,也因搞武斗多处破损,一座完整的古桥,被弄得残缺不全,破烂不堪,令人心痛不已。
不仅如此,破四旧还把“河南桥”的名字也改了,改称“东风桥”,叫了二百年的河南桥,突然改成了东风桥,叫起来实在有点别扭。
不破不立,那些人革命态度挺坚决,把写有“河南桥”三个字的桥栏杆,用铁锤敲掉了,换上了有“东风桥”三个醒目红字的水泥浇制栏杆。
长寿镇也没能躲过此劫,千年古镇摇身一变,成了“永红镇”,罗家巷成了“解放巷”,登仕巷变成了“劳动巷”,工商联的大会场(衙巷里)陡升为“人民大会场”,红色风景刮得厉害吧,多少传统文化的东西瞬间刮得没了踪影。
社会在进步,六十年代国家兴修水利,汨罗江沿江而上,建起了无数座拦河大坝和水轮泵,在汨罗江上跑了几千年的大小商船,只能止步面前,望“坝”兴叹,万般无奈地退出了水上运输。
世间事物就像一根浮在水面上的木头,当你拼命按下了这头,另一头定会高高翘起。
逆水而上的商船来不了长寿街,可顺水而下的河运木排却悄然兴起,长寿河运队即长寿采育场的前身,该队成立于解放初期,主要负责把大山里杉树扎成把,河运至长寿街,然后,解把分类重新编扎成一节一节的木排,从河南桥古码头出发,经双江嘴汇入汨罗江,走原商船水路,放排至汨罗新市街。
到了六十年代末期,长寿河运队的木排完全取代了过去商船在黄金河的地位,一到丰水季节,河面飘着的满目木排,构成了一幅壮观而独特的景象,让人感受到自然的伟大与人类的智慧。
由于在黄金河道放木排的数量在不断增加,途经河南桥时,木排难免不与桥墩发生撞击,给老桥造成了不少伤害,不是碰掉一块石头,就是刻下一道深深的伤痕,老百姓看在眼里,痛在心底,老桥的安危实在令人堪忧。
为了保护老桥桥墩的根基安全,镇上出面要采育场负责加固桥墩,以保证河南桥的通行安全和使用寿命。
后来长寿采育场在八十年代前,分别对桥墩进行二次加固维修,现在,倘若你站在桥的栏杆边,能清晰看到四个桥墩的护基围圈完好无缺。
从八十年代开始,汽车运输异军突起,冇办任何转让手续,就悄悄地把所有的水陆运输一把揽入怀中,随着社会的需要,奔驰在公路上的汽车愈来愈多,公路压力也日益增大,河南桥也许是省道三O八线上唯一一座承受现代(平板车)超载汽车不停地碾压的老桥。
我惊叹一座二百多年的老桥,承受了从古代交通到现代交通递代的重压考验,足见中国古代建桥技术已发展到了何等精湛的程度,当时的工程设计人员,并非能先知二百多年后汽车的发展,但其设计承重力,却适应了今日载重机动车的通行。

斗转星移,老桥带着一身疲惫艰难地走进了新世纪,就是那年政府根据城镇发展需要,在古镇的东面修了一条宽敞的长寿大道,在老河沟上修了一座大型平板桥。
道是长寿大道,自然新桥就叫长寿大桥,后来不知何原因,莫名其妙地改成了河南桥。
长寿街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桥不多,平白无故弄了二个河南桥,只管柴米油盐的老百姓大惑不解,却也无法,只好尊重事实,顺应潮流,因此,新、老河南桥就这样叫开了。
转眼又是十年,2010年对于老河南桥来说,有喜也有悲,喜的是政府为了安全起见,把已经破损,剥落断裂的水泥人行道改装成了漂亮美观的大理石人行道,桥面重新铺设一层防滑耐磨的高等材料,桥两旁装上六盏明亮豪华路灯,给老桥穿上了一件崭新的外衣。
可悲的是,陪伴了古桥二百多年的古码头,因排污管道设计从桥孔里穿过,然后延伸到致富村湾里的污水处理厂。
不知哪位高人设计指挥,竟挖掉了几百年的古码头,用那些条石,作为奠基石铺垫在排污管的底下,让灿烂的古代文明躺平在现代的工程下。

更令人堪忧的是,在作为主要泄洪道的桥孔里,砌筑了一道高4米宽1.6米厚的水泥墙,6.2米宽的桥洞仅剩4.6米的过水面积,人为设置了泄洪障碍和减少了流量面积,这样有悖常规的动作,让人难以接受和理解。
令人大惑不解的是:为什么长寿街有的寺庙,祠堂,甚至天主堂,福音堂这些西方文化的东西,能想尽办法进入文物保护圈子,唯独一座闪耀着劳动人民智慧结晶和灿烂东方文化的老桥,却无人问津进不了文物保护圈子。且屡遭蹂躏和摧残,三景一体的古镇标杆景点,(古塔拉倒了,古码头挖了),现在只留下孤身只影的老桥,在瑟瑟的寒风中痛苦呻吟。
二百四十七年的一座老桥,不仅是一座历史丰碑,也是一座红军桥,一座将军桥,更是一座英雄桥。
大革命时期不知多少热血青年从这里走出去参加革命当了红军,这其中包括五里八将军,他们当中大多数人为了革命事业,牺牲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茫然不解让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下午五点,洪水开始退了,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老桥又经历一次特大洪水考验,我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站在桥头拍下这一历史场景。
晚上,我把拍下的视频配上一段“河南桥一座二百多年的古桥,今天坚强挺过了这百年难遇的特大洪水考验”的文字,然后用上《三国演义》主题歌《滚滚长江东逝水》,在抖音上发表了。
出乎意外的是,当晚游览人数创纪录地达到4000多人,留言关注也有百多人,几天后,更令我意想不到情况发生了,游览人数暴棚啦,将愈一万,关注留言已达二百多人,要求回复的信息也不少,我还逐一作了回复。
这么多人关注老桥,心系老桥的安危,给我震撼和提示,作为长寿街人,该为这座历经沧桑的老桥去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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