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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民俗小说《赫哲密码》
——欧阳如一
第六十五章:大丰收
冯国庆没忘记自己是来学习赫哲文化的,不只在书本上学,还要在生活中学;不只在说话上学,还要在劳动中学;不只在穿衣打扮上学,还要掌握赫哲族的核心学问跳大神,这要求他必须是个萨满——民间认可、不拿工资的神职人员,乌长胜说:“过去学徒得行拜师礼,你行过吗?”
冯国庆知道萨满都是本家人祖辈相传,建国后就成了秘密传授,现在中国没一个人敢说自己是萨满,说:“您没儿没女,只有个过继来的孙女,她将来会嫁人,您不愿意把它烂在肚子里吧?”
跳大神都传男而不传女,也有传给姑爷的,乌长胜笑了,说:“烂在肚子里就烂在肚子里。过去学徒得给师傅倒三年尿壶,你愿意吗?”
冯国庆递给他一只茶壶:“您尿吧。”
乌长胜知道这小子没大没小,说:“你把打渔的本事都学会了我就教你。”
经过那场大风冯国庆已经不怕干水上的活了,说:“一言为定。”
乌长胜的心里说:“我哪是不教你呀?你得供红黄二仙,这东西请来容易送走难;也怕你经不起政治运动,改变信仰会遭惩罚。”说:“乌红来你们俩干吧,我腰疼干不动。”
冯国庆知道乌红一来他就耍赖,也是那丫头太能干,也心疼她爷爷。
乌红是在船上孕育的,熟悉船;她生下来就用雪做了洗礼,不怕冷也不怕水;她会爬就和鱼一起玩,鱼想什么她都知道;她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她就跟着爷爷打渔,没有她不会干的活;她又跟姐姐婶婶们学过做饭和织网,爷爷不会干的活她都会;她还有文化,冯国庆就每天都盼着她来,好要尽快在渔民的活上毕业。
“你知道咱们挖的沟是干啥用的了吗?”乌红问。
江河不像海洋,每天都会涨潮退潮,却也有水位变化,就是在每场大雨前后,冯国庆明白他们挖那些“下金蛋的水沟”的用途了,会在水沟的出口设网,下雨后水位高大鱼就会游进来,雨停后水位下降它们就会游不出去,就会有另一种金蛋——一沟的鱼。鱼也聪明,脱了鱼钩的鱼就不容易咬钩,挣出过渔网的鱼就会倒着游脱网,却远不如人有办法,只要人不把它们捕尽,渔业资源就用之不竭,所以他们就用捕四斤以上鱼的网。
“你知道那些木桩是怎么打上去的吗?”乌红问。
冯国庆一直琢磨着两米多深的水,下面的淤泥比水都深,两米多长的桩子怎么立住,跟乌红一干他才明白,这得有“主桩”、“副桩”和“浮桩”,主桩必须插在泥里,最好在不很宽的漂筏甸子之间,插在岸上就行了;中间每隔五米放一根副桩——插得浅没关系,有主桩和渔网拉着;在副桩之间再放浮柱——不落地,只为了绷紧渔网;如果漂筏甸子之间的距离宽于二十米就得在水里打主桩,这至少得是四米以上的树干,大头冲下插在水里,它们被浸泡后没浮力,靠自身的重量就能站稳——这一切不因为木桩的埋深和网的拉结,而因为网线细网眼大,不影响水流,这就是遇上坏天气和鱼群就得弃网放鱼的原因,冲走一面网的损失比打上一船鱼大,坏天气上面不会来收鱼,打上来的鱼几分钟就会死,半天就会臭,还不如把它们放生。
“咱们现在做的这些都为了一次大丰收。”乌红说。
时间已经是六月,地面上的野花都开了,泥里的冰却还没化透,水温也就在十几度,这要求操作人员水性得好,体质得棒。他们会在午后太阳把水面晒热了喝了酒再下水,穿着最破旧的绒衣绒裤——好的舍不得,几个人轮流作业,每次下水不到十分钟就得回到窝棚烤火。冯国庆下水一次就感冒了,脑门热、咳嗽、流鼻涕,乌红就不让他下水了。乌红每次上来都冻得嘴唇发紫,还说不冷,她是个要强的赫哲姑娘。
把木桩布好,渔网拉好,要在中间留一个“水门”,或叫“船门”或“网门”,为了过船,也为了放鱼进来,再关上门让它们出不去。这活得乌长胜干,他一口气能憋一柱香——二十分钟,看到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冯国庆急得想跳下去捞他,乌红对斑点狗花花说:“你去找爷爷。”花花就一个猛子跳下去生生把它爷爷从水底下拽出来。乌长胜上船说:“我会缓水。”——缓水是传说中的一种潜水技能,能让水从眼睛流进流出,就像鱼用腮呼吸,冯国庆不相信,冯国庆在水下憋一分钟就感觉恨不能被憋死,赶紧上潜像鱼那样大口大口吸气。后来他知道人类憋气时间最长可达13分42.5秒,用燃烧的香计时不准,乌长胜年轻时可能接近这个纪录。
进入阴历八月鱼们由海返江。它们到去年那地方一看,咦,有变化,漂筏甸子之间的豁口有木桩。那些不谙事理的小鱼会游进去,回来报告说没事儿;那些刚成年的大鱼会跟着游进去,好像也没事儿;那些老鱼,特别是差点被逮着的鱼会在豁口踌躇很久,直到半个月后上游的锈水——对鱼有害的红藻和绿藻越来越多,它们才往沼泽地里钻,丰收的时候就到了。
这是一道奇景,鱼们开始“撞网”,不知道它们是接到了龙王的圣旨,还是接到了鱼王的命令,肯定有鱼将军指挥,它们会一排排站在豁口前,再一队队入场,队伍摩肩接踵、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头,把整个河面染成一片黑,而它们露出水面的鳍会在晚霞中闪闪发光。平时鱼是躲着人的,如今它们都浮在水面,没有鱼怀疑这个豁口是陷阱,是陷阱它们也在所不惜,它们就像巨浪一样前赴后继,视死如归。这就是一年两次的“渔汛”,渔民的丰收时节,这时候的鱼不用一条一条摘,得一操网一操网操,把它们一筐一筐装船运到窝棚,会有人在每个窝棚收,用机帆船把它们运到码头,码头上的冷藏车已经排成了队,再把它们运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二十九连仍吃不到鱼。
这丰收的时间大概能持续三天,忙完了才知道累,就放假三天,饮酒狂欢,渔业队就会请台二人转来唱,全是“十八摸”之类,吴队长就请连干部们来码头喝酒。
“冯副队长,数你家收得多。”连长郑春和对冯国庆说,他们已经把他当作乌家的人。
冯国庆说:“乌长胜真懂,他孙女也能干,连长,您说要不要把渔业生产再提高?”
“要啊,咋不要呢?你有什么办法?”
“就得多劳多得,这才能调动大伙的生产积极性嘛。”
方副指导员在一旁听了说:“这可不行,涉及到走社会主义道路还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提高产量只须突出政治,不用物质刺激。”
不知道是谁把好的东西都归给资本主义,而不视为人类的共同财富,冯国庆说:“渔业有大小年,大年也得限产,不能过度捕捞,要不鱼会越捕越少。可苏联那边不这么想,它们使的是‘拖网’,网口大,网眼小,一网过去连虾都不剩,照这么下去咱们咋想办法都没用。”
吴队长说:“只有围堰养鱼,可这得有钱投入,把内湖改造成一块块鱼塘,捕养结合就不受苏联干扰了。”
郑连长说:“这是个办法。”
方副指导员问:“钱从哪里来?”
冯国庆想起了代连长,不知道他和师部商量滚动垫资搞水库的事情怎么样了,起身鞠躬道:“上次连部批准我们卖鱼给各家买了净水器和太阳能灯,我代表渔民感谢各位领导,感谢各位领导。”
郑连长的脸上笑开了花,方副指导员却说:“下不为例啊,师部正抓小金库呢,算贪污。”
冯国庆看看吴队长,他还想用同样的方法把各家的人工船加个螺旋桨变成机帆船,看来此路不通,领导们认为渔民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指导员李向阳把冯国庆叫到一边说:“听说你跟乌长胜的孙女好上了?扈喜就要回来了。”
冯国庆都快把扈喜给忘了,也是她走了三个月都没有一封信,说:“是吗?你呢,你和王玉苹怎么样了?”


男播简介:铁微(王尽量) 河北省廊坊市金融系统青年联合会常务副主席。爱好广泛:酷爱运动,杨式和吴式太极拳第六代传人。喜欢文学艺术、文学创作,曾在新华社《瞭望》周刊,人民日报《市场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中国政协报》、《经济参考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爱好诵读,影视片配音,配音秀达人。曾在多家媒体平台担任主播,发布多篇文学作品。

主播简介:玉华,河北怀来人,现已退休。爱孩子、喜诵读、好旅游。用声音传递真善美。担任多家平台主播。播讲长篇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赫哲密码》等作品入驻喜马拉雅官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