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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民俗小说《赫哲密码》
——欧阳如一
第六十四章:渔家姑娘
那个划着细长的桦树皮船,长得细长的赫哲族姑娘麻利地把她的船和乌长胜的船、吴队长的船拴在了一起,灵巧地跳上乌长胜的船说:“爷,我给你们送网来了。”乌长胜指着冯国庆说:“这是你冯哥。”那姑娘红了脸说:“我知道。”就从自己的船上搬过来一钢精锅炖肉和两铝饭盒米饭。乌长胜对冯国庆说:“我孙女乌红。”吴队长就从他的船上取了小方桌和酒,他们四个一起吃。乌红说:“我才打的兔子,和鸡一起炖,兔子和啥炖就是啥味儿。”冯国庆尝了一口说:“真香。”
冯国庆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吃食堂做的肉了,这里是小麦种植区,米饭也不常吃,这些天他光吃没有味道的生鱼了,他这顿饭就吃得甜嘴麻舌。吃完他才有空打量乌红,这姑娘可能有十六七岁,初中毕业生的样子,穿着一身带银色拉链的深蓝色运动秋衣,这在当地很时髦;系了一根又黑又粗的大辫子,很阳光也很矫健。他几次去乌长胜家都没见过她,可能在师部的中学住宿,就要毕业了,问:“你咋知道我们缺渔网了呢?”
乌红看看在另一艘船上说话的两个大人,红了脸说:“我还知道你们缺这个。”就从身上拿出一小瓶药,是痢特灵。
这回轮到冯国庆脸红了,说:“我的胃肠不适应,这回好了。”在净水器里取了水给她喝。
乌红抿了一口就赞美道:“真好喝,比我用纱布过滤过三遍的水都好喝。”
那两个大人从那边的船上过来跟他们说话,乌长胜说:“乌红,你想到我这边工作?”
乌红说:“在家织网没意思。”
乌长胜说:“打渔不是女孩家做的事儿,你就跟着你三叔搬鱼吧?”
乌红高兴道:“谢谢爷。可是我今晚不走,我要看看你们的太阳能灯。”
吴队长发动了自己的船说:“那我明天下午来接你。”
无风无浪的三江渔区的晚上真美。它很空旷,就感觉天特别高,可是星星却离人很近,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它的水面更广阔了,白天它最宽之处只有三十公里,隐约能看到对面大型渔船上的三角旗,晚上只能看到点点渔火,好像把地球拉大了好几倍;船会轻轻摇晃,四处的灌木就像野兽在奔走,老虎、熊瞎子想什么有什么;因为没钟没表时间就是机动的,有嗑唠时间就短,无话说时间就长,冯国庆和乌长胜都不知道把各自的身世讲过多少遍。可是今天不同,太阳能灯高挂并且来了个赫哲少女,周围的渔船就都向这边靠拢,并隔着船大声说话。
“老乌,你把太阳装进笼子里啦?啥灯这么亮?使电池不?”
乌红回答:“噢,韩叔,是我冯哥把太阳装进笼子里的——太阳能灯,不使电也不使电池,就这么神。”
乌长胜扯着沙哑的嗓子说:“各位乡亲,今后你们都会使上不花钱的太阳能灯,是冯副队长给咱们办得好事儿。”
就有人登上他们的船,摸着太阳能灯说:“又亮又不热,真好。”喝了乌红递给他的纯净水说:“哟,这是啥水呀?山泉水吗?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乌红说:“噢,尤叔,这就是山泉水——用逆渗透法过滤的,你听说没?苏联有个航天员,第一个登月的那个加加林,喝的是自己的尿,用的就是这种机器。”
乌长胜咧着黑洞式的嘴笑,说:“以后你们喝自己的尿就行了——有时咱们湖里的水并不比尿干净,在起红潮的时候。今后你们的船上也会有这么一台机器,也是冯副队长给办的,队里出钱,‘滤心’得你们自已花钱换。”
他们的船上坐满了人,都在尝他们的纯净水,冯国庆想起小学语文课本上的一句话:“吃水不忘打井人,时刻想念毛主席。”说:“这得感谢咱们连队,同意咱们卖点鱼来改善生活。”
有人问:“老乌你带了弦子没?”
乌长胜说:“我带着突木含给,我孙女会呼麦。”突木含给是赫哲族的乐器“口弦琴”,呼麦是一种蒙古人的唱法,满族人也会——赫哲人认为自己是满族人的一支,这种唱法得用喉音,一个人就能唱出双声和多个声音。
有人问:“老乌你有酒没?”
乌长胜说:“只有一瓶,每人只能喝一口。”
“那还不唱起来?”
于是在这个美丽的夜晚,人们唱起了《我的家乡多美好》:
青青的树林,高高的山哪,
獐狍野鹿满山岗啊……
冯国庆没想到乌红这么会干活。
在船上睡觉有时比在陆地上香,当它无风只有点微浪的时候,就像小孩睡摇篮,冯国庆被叫醒时乌红已经把香喷喷的饭菜做好了,一个小小的柴油炉竟然能做出这么多样:烙白面饼、干炸小白鱼、红烧鲤鱼和一个鲇鱼汤,打渔的伙食就应该比种地的强。
乌红一来乌长胜就说:“我累了,你们俩把旱阡给挖了。”又躺下睡觉。
冯国庆不知道什么是“旱阡”,问:“是旱地的‘旱’,阡陌的‘阡’吗?”
乌红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写,按‘旱地上的水沟’来理解就对了。” 就叫上斑点狗花花,让冯国庆换上水靴拿了锹跟他走,
他们划船来到离水面较高的漂筏甸子上,那里有厚厚的苔草走上去就像踩着海棉,他们往下挖一锹深剥开“海棉层”,里面就露出了乌黑松软的泥土——“草碳层”;他们再往下挖一锹深就渗出了清亮的水来,乌红说:“我们有时会喝这里的水。”他们的工作就是面对面挖出一个两锹深的沟来,要领是得把挖出的苔草盖在泥土上,就会形成一条不怕被水冲垮的沟,冯国庆问:“挖它干啥用 ?”乌红说:“下金蛋。”咯咯笑。
乌红别看长得弱,干活很有章法,在一锹泥土上面盖上一锹苔草——这是套 连续的标准动作,会形成一道“沟帮子”,一层压一层整整齐齐,天衣无缝;冯国庆别看长得比乌红高,也有劲,动作却比她笨拙,也不标准,挖出的东西有多有少,堆出的沟帮子就高高低低,宽宽窄窄,参差不齐,他还得再去修,一会儿就弄得手忙脚乱。他们就这么一路挖过去,乌红也像他爷乌长胜不教他,就让他自己摸索,好尴尬。
日在中天的时候一条半米宽,延伸到这片漂筏甸子两头水边的沟就挖好了,边挖水就会自动渗过来,就像个小型水利工程。乌红说:“咱们捡金蛋去。”就收了工往回走。斑点狗明白主人的意思,一路走一路叫,撵得水鸟不断地从他们刚挖的水沟里飞出来——真有金蛋,野鸭刚下的热呼呼的绿皮蛋,隔几步就有一窝,真多,乌红不让多捡,说:“够咱们中午吃的就行了。”
午饭好了,乌长胜伸着懒腰从船舱里出来,看着盘子里摊得金黄的野鸭蛋饼问冯国庆:“你们捡金蛋的沟挖好了?”
冯国庆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现代化的养鸡场,鸡们排成排把蛋下在一条不锈钢的槽子里,就像是滚滚财源。他问:“挖这条沟就为了捡野鸭蛋?得挖多少条沟?野鸭下蛋会不会分季节?他们是不是‘候鸟’,飞走了怎么办?”
乌长胜说:“野鸭是候鸟,它们飞到哪里你们俩的沟就得挖到哪里。”
冯国庆很惊诧,问乌红:“是吗?”
乌红说:“得把咱们这一片比较高的地方都挖满,我以后每天都会坐我三叔的船来跟你挖沟。”
冯国庆更惊诧了,他想:“这不又当回农民了?”
吃过午饭吴队长的船就来接乌红了,乌红特别嘱咐冯国庆:“我不来你别挖呀,别金蛋都归了你。”
冯国庆说:“好。”心想:“你们爷俩肯定在开我的玩笑。”
乌长胜望着孙女离去的背景问冯国庆:“她聪明不?”
“聪明。”
“她能干不?”
“能干。”
“她漂亮不?”
“漂亮。”
“我回去你们俩在这儿怎么样?”
冯国庆被吓了一跳,他知道赫哲人的婚俗,女孩在结婚前可以跟任何男人同居,结婚后就得守妇道,可那是在过去,打岔道:“我忘了问吴队长,我对象有没有信来。”


男播简介:铁微(王尽量) 河北省廊坊市金融系统青年联合会常务副主席。爱好广泛:酷爱运动,杨式和吴式太极拳第六代传人。喜欢文学艺术、文学创作,曾在新华社《瞭望》周刊,人民日报《市场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中国政协报》、《经济参考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爱好诵读,影视片配音,配音秀达人。曾在多家媒体平台担任主播,发布多篇文学作品。

主播简介:玉华,河北怀来人,现已退休。爱孩子、喜诵读、好旅游。用声音传递真善美。担任多家平台主播。播讲长篇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赫哲密码》等作品入驻喜马拉雅官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