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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民俗小说《赫哲密码》
——欧阳如一
第六十三章:
渔民真苦
新上任的副队长冯国庆不敢想怎么才能把渔业队的生产搞上去,他和赫连生反对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观点不完全相同,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他发现他在学校读的书在这里几乎没用,而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他的老师,特别是这个赫哲族大神乌长胜,就决定杀下心来学习捕鱼的本领。
挂子网很快就布完了,过去有句话叫“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说得就是渔民的生活。你想啊:鱼不是渔民种的,就不用三铲四趟,把网一下等着收成就是了,是典型的靠天吃饭。连队虽然给渔业队下达了生产指标,渔业队也把生产指标分解到每一片渔区和每一条船,可多收不多得,少收也不挨罚,这就叫“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于是就玩着水、吃着鱼、喝着酒、唱着渔歌、和渔家女们调着情,当然,冯国庆不会,他很腼腆,愿意睡就睡,愿意醒就醒,太惬意了。
可是风不让。北大荒每年春秋都会刮一场大风,就像妖人作法,只刮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山水变色,吓得狗直叫。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狗一起躲进结实的木窝棚里,拴好船,备好干粮,这场风能刮三天五天不一定,可风停后你睁开眼睛一看,下的网全没了——原来渔业是风险最大的行业,这还是在平均不到两米深的湖里,如果在深海,那就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渔民是死亡率最高的职业。
于是这一老一少就全天都在风里巡逻,一遍一遍视察自己的领地,叫“遛网”,只要发现插在水里的木桩一斜,准是遇上了鱼群,他们就得赶紧把那片网拉上来,鱼宁可不要都得下第二片网;如果发现少了一根木桩,那儿的网肯定被冲走了,就得赶紧补桩下网,要不就会形成一个缺口,鱼们就会从那里跑光——这是在只有风没有雨的天气,可往往“风是雨头,屁是屎头”,有风必有雨,有雨必起浪,那时候你会不知道自己在船上还是在水里,恨不能自己是一条鱼。冯国庆知道原始宗教是怎么产生的了——在人最软弱、最渺小、最无助也无望的时候,你说什么能保佑他们他们就信什么,萨满教崇拜天地万物,由是产生。
最大的问题是这时候会吃不上饭。因为喝了死鱼泡过的水冯国庆一直拉肚子,那时候还有干巴饼吃,起风后乌长胜会用帆布蒙上船上所有的东西,以免被打透或掉到水里,他们就除了活鱼什么都没得吃。这种吃法很野蛮——直接咬鱼的后背,那上面全是肉,很少血、没有肠子,不用洗,却带着鳞,吃进嘴像嚼沙子,沾在舌头上吐不干净,因为没盐会满嘴腥,你吃完了它还活着,放进水里还能游,真残忍。可是你不吃就抵抗不了寒冷,也没体力,冯国庆就边吃边吐边拉肚子。打挂子对人的肠胃是一种考验,好多人在这道工序就垮下了来,可乌长胜和那只狗没感觉不好,他是赫哲人,能在风里、雨里、雪里、水里、林子里、草地里、任何野外环境下生存,并且生吃所有喘气的东西。没有他给了冯国庆渔具他都会挨饿,因为他逮不着哪怕一条小鱼;有了他不给冯国庆渔具他都不会挨饿,因为乌长胜的脑子和手就是生存的一切,他是真正的大神。
最遭罪的工作不是下网、遛网、补桩、补网而是“摘鱼”,三江的渔民没橡皮围裙、橡皮手套、水裤、水鞋等任何劳动保护,鱼这东西又不是长来给人抓的,它们呈流线型并且一身粘液,你得一只手拽着网,一只手抓着鱼,把钻在网眼里的鱼往外拽,经常会拽不出来、拽出来它滋溜一下就跑了,等于放了生;或划得满手血——鱼的鳍和鳞都锋利得像刀子。乌长胜就看着他的徒弟不教他,任他自己摸索,把整个手划烂,却没东西消毒、包扎;而乌长胜的手只有骨头没有肉,就像钩子,那层老皮很厚不会被划破,他在网上摘鱼一摘一个准,看来当渔民就得豁出这双手,光流汗不流血学不到真本事。
这里春天捕的鱼有三大品种,鲫鱼、鲤鱼、狗鱼。它们都是“底鱼”——深水鱼,此外都是“浮鱼”——浅水鱼,主要有鲢鱼、草鱼。捕底鱼得使“底挂子网”,也叫“粘网”,捕底鱼的网的“网坠”比捕浮鱼的网坠沉,这才能贴着河底,下网、起网就更费劲——捕鱼原来是力气活。长得精瘦的乌长胜却能得心应手,看来他深谙顺势而为之道,他就像条成了精的老鲇鱼。只是他在水里行,在陆地不行,一上岸就挨斗,每次政治运动都做反面的典型。其实他是绝对的人才,可惜了,中国一直在发动一场场运动毁灭这些人才,只是“鱼过千层网,网网有剩鱼”,就留下了狡猾的他。
网是人类捕鸟捕鱼的一大发明,乌长胜说这里的渔民早年用丝线织网;六十年代国家物资匮乏,渔民就用麻线挂上蜡织网;现在进步了,换上了尼龙线,可对面的苏联渔民已经在使用胶丝线,更细更结实也更防腐。不管用什么线每隔五天都要起网晾晒,织补网上的漏洞,所以人们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个成语有很深的误会,它不能用于形容人对学习、工作没有恒心,经常中断,不能坚持;还应用于形容人的工作很频繁,很劳累,冯国庆想:“这种情况必须改变。”
即使最恶劣的天气吴队长都会驾着机帆船过来送物资、收鱼,这是他们俩没被这个世界遗忘的唯一标志,见到冯国庆满手是伤吴队长问:“国庆你行吗?别感染了,要不你跟我收鱼吧?让老乌的孙女来帮他。”
这时候已经天晴,乌长胜说:“她是大姑娘了,不方便。”
冯国庆说:“我还想跟乌大哥学跳大神呢。”
吴队长说:“不能叫跳大神,得叫学习赫哲文化。”就拿出一个带日文的包裹说:“这是你让代连长给你买的。”
“这么快?”冯国庆就拆开包裹看,两件,一件是台索尼产的太阳能净水器,傻瓜式的,没说明书都能把它装好,放在阳光底下,一会儿蓝色的灯就亮了,他了水倒在里面,就亮了红灯,机器响了一会儿蓝灯又亮了,放出水来喝,好纯净、好清凉、好合口。冯国庆说:“吴队长、乌大哥,您二位让我给咱们渔业队提点意见,我啥都不懂哪里能提出什么意见?我只想给你们提几个建议:一、能不能让每个作业点都喝上干净水?都说流水不腐,即使在最干净的江水里也会有有害细菌,人喝上很容易得传染病,就会耽误生产。”
乌长胜不以为然,说:“我们都用纱布过滤,一忙就忘了。过滤完的纱布是挺黑,可黑不是脏,河水里含对人有益的矿物质。”
以前渔业队就出现过集体拉稀的事儿,差点死人,吴队长说:“这得多少钱哪?这笔钱是家庭出还是队里出?”
冯国庆说:“当然是队里出,您可以向连里请示,允许咱们在完成生产任务的前提下挣点小钱——到县里卖鱼,这得开出介绍信,要不算投机倒把,挣出买净水器的钱就拉倒。”
吴队长又问:“这得多少钱哪?”
冯国庆看出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可能因为这个才当上了队长,说:“这是我熊代连长送我的,多少钱不知道,国内没有得在日本买,我可以让代连长买了先给我们用着,挣了钱再给他,允许他加点价,在国外这叫‘分期付款’。”
吴队长对代连长很信任,说;“好吧。”
冯国庆又拆开第二个盒子看,是一盏漂亮的太阳能灯,白天它得在阳光下蓄电,晚上才能亮,他说:“这东西更必要,就不用点柴油灯了,不用电池也不怕着火,家家必备,它肯定比净水器便宜,也打到里面。”
吴队长说;“这就没必要了吧?我们家里都点柴油灯。”
冯国庆还想说第三件事——劳动保护,这笔钱不能省,这时他们听到斑点狗花花叫,又听到远处有清脆的女声喊:“爷,三叔,我来啦!”只见从水生灌木丛里划来一艘细长的桦树皮船,上面坐着一个长得细长的赫哲族姑娘,她的声音细细长长很好听。


男播简介:铁微(王尽量) 河北省廊坊市金融系统青年联合会常务副主席。爱好广泛:酷爱运动,杨式和吴式太极拳第六代传人。喜欢文学艺术、文学创作,曾在新华社《瞭望》周刊,人民日报《市场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中国政协报》、《经济参考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爱好诵读,影视片配音,配音秀达人。曾在多家媒体平台担任主播,发布多篇文学作品。

主播简介:玉华,河北怀来人,现已退休。爱孩子、喜诵读、好旅游。用声音传递真善美。担任多家平台主播。播讲长篇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赫哲密码》等作品入驻喜马拉雅官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