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天下》自序
朱海燕
编者：《江河天下》，百万字巨著。动笔于一月一日，杀青于八月一日。以自己的胜利庆祝八一！
一部作品从萌动于心的那一刻，似乎在冥冥之中与作者早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关联。
故乡在颍淮之滨一个四面环水的小镇上，我家住在小镇的最东头，屋角连桥，枕河而居。上小学的第一天，我认识了从0到9这十个数字。
下午放学后，我坐在地上，趴在一尺高的木凳上，于桥头河畔，沐一身晚霞，默写刚认识的那十个阿拉伯数字。
乡人收工，驻足，点着一个数字问我：“大秀才，你这写的是什么字啊？”我答：“是2”。乡人答曰：“这不是2，是又肥又大的大白鹅，它会驮着你，从这里到北大沟，从北大沟到西淝河，从西淝河到淮河，去长江。”
除近在咫尺的北大沟外，我不知道西淝河、淮河、长江在哪里，对于6岁的孩子而言，它们属于另一个世界。
长大后，悟到乡人让我骑白鹅去长江的意义。环境对人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它是让你感知以及观察周边事物和世界的重要介质。就是故乡那条青葱的长满芦苇的小河，白鹅驮着我的理想起航了。小河、中河、大河，把我推进通往未来的海洋。
文字和道路，是直接关乎我职业与生命之间相互打开的方式。后来我做了记者，是跑在“铁路”上的记者。路，经纬祖国大地，万里河山。
在跑路、写路的过程中，我几乎见识了华夏民族的大江大河。性情与知识的映照，经验与感应的契合，理性与诗性的对应，我那缕探幽烛微的思绪，时而像探雷针一般，离开铁路，也到江河上游走一番。于是，诗人米沃什的一句诗，便写在了心灵之壁：
那条河，连同垃圾堆和污染源，
流过我的青春，
警示我不要去怀念人间的净土。
然而在那里，在那条河上，我曾感受完美的幸福，
那是超越一切思想与关怀的愉悦，
至今仍在我的身体里常驻。
……
我赞美你们，河流，我能叫出你们的名字，
一如母亲曾经叫过的那样，带着敬意和温柔。
后来读《易经》，见“利涉大川”之辞。我以为今人对这个四个字的理解过于狭窄、碎片，缺乏对“川”的整体性、精神代际与恩泽谱系的贯通。把“川涉大川”仅解读为是一个行动准则，是一个关于如何在困难和挑战中寻找机会的智慧，面对河流般的困难，如何能够顺利通过。强调成功跋涉大川之后，可能获得事业的成功。
这种解读，忽略了河流本身的自然性与客观性，把人置于河的对立面，强调主观主义的“自显奋斗”与“经验驾驭”，忽略了“利”在于“川”这一核心概念。
江河是人类的母亲，她穿透人类社会一代又一代生命，人类、万物从她那里提取生命的本质。她不是只用淡淡的一笔勾勒的一种状态，而是一种人人必须要有的生命之外的又一种生命。江河的使者——水，每天总是以大海一般的胸怀向我们敞开……
关于江河是一部浩瀚无垠的文化巨书，它不是一个仅可供少数逞才使气的英雄人物驰驱的疆场，只有更多人的默默耕耘，才能把她的每一朵浪花化为美文与诗歌。
颜推之说：“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庄子又说：“鼹鼠饮河，不过满腹。”我读书甚少，对江河体验不深，本书文字所呈现的只是思想与情感对江河综合体的一个朦胧的意象，无论好坏优劣，杀青时倒有一种骤然解放的感觉。
是为序。
槛外人 202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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