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与佐藤探讨中日关系

代青山在翻译离开时问他的日本亲戚：“内兄，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们日本人怎么看我们中国人？”

佐藤一郎没听懂，他来时有来过中国的日本人提醒过他在中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真有好不容易找到了亲戚却不欢而散的，中国虽然落后，人却挺自尊，一句话就可能把他们给说恼了，想想说：“像我这一辈曾经在中国生活过的日本人都想旧地重游，可中国没有旅游产业，两国又没建立外交关系——邮政大臣田中角荣如果当选为首相两国就可能建交，他是亲中的，只怕到那时候我们都老得走不动了，这还得抛弃台湾，我们的老朋友，决心难下。”

代青山看看冯国庆，他要问的不是这个，说：“我想问你们日本如何看待中国，比如共产党、社会主义？”

佐藤一郎向门口看看，他妹妹对政治不感兴趣带孩子们出去了，这个话题太敏感，也是朋友们告诫他绝对不能谈的，就让他有点紧张。三前年中国爆发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推翻了现任政府，砸烂了公检法，外国人都看不懂，这不是自己毁自己吗？特别是他们在输出红卫兵运动，有日本学生参加了毛泽东在天安门广场的检阅，回国就搞了个“赤军”，领头的是重信房子和丸冈修，主张推翻日本皇室和政府，绑架杀人无恶不作，让中国的国际形象极坏，可这不能跟他们说。佐藤一郎说：“啊，大陆中国结束了外国侵略和内战，建立了统一的国家，只是在外交上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既亲苏又亲美，就像南斯拉夫、埃及和印度，发起了‘不结盟运动’，现在有47个正式成员国，可中国没这么做。”

代青山看看冯国庆，他听延安时期的兵团干部说他们那时候搞得是“模糊外交”——既亲苏又亲美，在意识形态上完全亲苏，并且得到了苏联的军援，要不然就不能解放东北；而在国际舆论上亲美，这才让美国限制蒋介石势力，要求国民党和民主党派组成联合政府，并且在内战的关键时候多次进行调停。以后的事情全中国人都知道，新中国成立后共产党完全倒向了苏联，就失去了美国和“北约”国家，以后又跟苏联反目，又失去了苏联和“华约”国家，目前中国只有一个朋友——阿尔巴尼。以前他以为只能二选一，现在才知道能骑墙——跟两边都好，代青山问： “您认为中国怎么才能打破外交孤立？”

这时翻译和代夫人从外边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翻译说：“代先生，你还是说点家事吧？”

冯国庆说：“代先生说亚非拉美国家都是我们中国的朋友。”

翻译知道他在打圆场，说：“国事不是咱们能探讨的。”

代青山说：“毛主席让我们关心国家大事。”

佐藤一郎这才发现他这个妹夫很倔强，和他年轻时一样，就委婉道：“二战期间日本建立过一个‘大东亚共荣圈’，有包括满洲国在内的十多个国家，二战失败后日本外交一败涂地，日本人在国外就像过街老鼠。可二十年后全世界180多个国家中170多个和日本建交，这说明外交孤立的局面是可以改变的。”

代青山好像自己是外交部长，问：“怎么才能改变？”

佐藤一郎想：“这涉及到基本国策，哪那么容易？”问：“代先生，翻译先生，我们日本能和中国做生意吗？比如投资你们的农场？日本人多地少农业技术和设备却很先进，我们还有许多适合在中国东北种植的好品种——东北天冷原来是没有水稻的，耐寒的水稻就是我们当年的开拓团从日本引入的，日本和许多国家有农业项目合作，现在巴西的大部分土地都是日本人在种。”

中国没有一家外资企业，中国的外贸只有一条通道——国营外贸公司，翻译说：“做生意不行。”

代青山说：“赠予行，内兄，您送给我们连一台联合收割机吧？”

佐藤一郎笑了——中国人认为日本人很有钱，日本政府没少给中国捐钱，可中国拿了日本的钱对日的政策并没改变，就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打钞票，说：“这是一千美金，海关不让多带，算我和会子的同胞们给你们夫妇的见面礼。”

因为准备去日本代青山打听过人民币和美元的汇率，1.5——一千美元可兑换一千五百人民币，他每月的工资才五十块，天哪，这可是一笔大钱，他想客气一下他夫人嗖地一下就把钱收了起来。代青山赶紧还礼，东北三宝：人参、貂皮、鹿茸角，貂皮是一只上好的野生紫貂，能做一个好看的围脖，野生貂已经不让打了。

佐藤一郎又问了每个孩子的名字并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只很细的金戒指——这也是来过中国的日本人说的，台湾人到中国大陆探亲都送金戒指。轮到冯国庆他说：“对不起冯先生，我没准备，就给您一支钢笔吧？”

代青山说：“他有事情求您。”

冯国庆不好意思问：“佐藤先生您可知道萨满教？”

“是不是大仙？”佐藤一郎笑了，说：“我们日本人天照大神、耶酥、穆罕默德、释迦牟尼、孔子、老子什么都信，需要的话我下次来给您带本书。”

冯国庆说：“太好了，我需要的是对赫哲人的研究资料，不知道日本有没有？”

“日本人对中国可能比中国人还了解，特别是东北，我们绘制了详细的东北资源和战略地图，比如你们所在的松嫩地区，哪里好修路，哪里好建水坝和发电站，哪里好开农田我们都有规划，都是公开的资料，下次我带给您。”

代青山此前在外事办经过了学习，知道外国的资料和出版物不能带进来，说：“内兄您就赠给我们佳木斯的外事办吧？他们有我们就能看到。”

佐藤一郎说：“说起农垦，日本开拓团曾经向中国东北移民100万户、500万人，都是军屯——和你们的生产建设兵团一样，一手拿锄头，一手拿枪杆，为了防苏联。关东军的中苏边境修了五千多公里的防御工事，有图纸，已经解密，不算什么，我下次也带给你们。”

代青山高兴道：“这个好，这个您得送给我们兵团司令部，说不定还有用。”

代夫人刚才在外面又被嘱咐过，不能谈政治问题，这是警告，说：“老代，咱们还是谈谈去日本的事情吧？”

代青山摸摸脑袋：“对，这是正事，一会儿再说，小冯，你不是还有事儿吗？”

冯国庆感觉求日本人的事情太多了，不好意思道：“我有个搞音乐的女朋友，创作了一部小提琴曲，就是《梁祝》那种，不知道能不能和日本交流？”

翻译知道他没经过培训，阻止道：“这事儿你就别求日本朋友了。”

佐藤一郎说：“《梁祝》我知道。最好是体育交流——乒乓球和围棋，文化交流……我认识松山芭蕾舞剧团的编导，他们正在排练你们的芭蕾舞《白毛女》，你把谱子写给我试试。”

冯国庆这才意识到谱子虽然不是文字却可能带不出去，不管怎么说总算有希望，他说：“她还在创作，这事儿不急。”

这时外事办郑主任从外面走进来说：“中午了，代先生，咱们请佐藤先生吃北京烤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