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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摸一束生命的光
◎ 红榜作家 周西忠
生命是一场漫长的单行,年年月月的渡过,状似万水千山,回溯起来,只是蛇行的痕印,线性,多是弯弯绕绕的曲折。也许意气风发,理直气壮,一路劈波,但更多的却是浑浑沌沌,迷迷糊糊,茫茫困困。
当许多的跳楼跳桥事件在全国各地频发时,当幸福一词成为奢侈品时,当机会和财富只与权贵勾挂时,当信仰缺失成为现实最大的社会危机时,当失望无望布满茫茫前程时,人们是多么渴望在生命的旅程中,盼有一束星光、月光、或者生命热量的微光……
苟且是个灰调的词,可是理想迷蒙后,也就只能困顿在苟且中,这是许多人许多的无奈中最无言的痛点。闹市的十字街头,不经意地观景,撞进眼帘来的,有些许的轻佻,些许的坦然,但更多的是无奈的匆忙或者迟缓的苟且。
文化人是生活的智者,可惜文化与命运已经脱节。文化只能构成生活的一种装饰。写一写文化人的今天,本文就从这里聊开。
庸俗着且快乐着,戏言也可,正言也罢,朋友卢发生如是说。他活得很自在,很洒脱,有限的时间腾出许多的空境,填写他执爱的文字,端出一篇篇颇有道味的佳文,引读者一片叫好。同时他还负责编撰一本有特色的地方杂志。级别最低,地板极,街道文联,然而风声水响的闹得风风火火,居然还张扬起一个全国性的征稿文学大赛,′已锣鼓喧天地拉开了架式。近几年,他编一年四期的季刋,铜版胶印,办得有模有样。文章的质量颇高,不少诗歌散文被多渠道的媒体或者平台转发。
这就是卢发生,他就这么庸而不俗地快乐着。他活得清新脱俗,撑一张洁净的藏年龄的嫩脸。文字老道扮像冻龄,这是他在岁月里打出的两套牌。和他在一起,不敢攀援时光去探讨岁月与年龄,只想化精力为柴薪,赏赏文字煮茶,或者烟雾绕诗。远方和诗,这话被诗人嚼烂了。可我不这么觉得,诗在远方,更多的是身边,日常里身边处,何处又无诗。卢发生很少写诗,可他的诗也写得俏皮,仿佛随意在身边打捞几句,也成了诗。
朋友王半壶是又一种景况,诗人,出手的诗,多是十多万的点击量。几十年的人生磨难。社交的经济的过往,埋下了撞了南墙的记忆,熔到诗歌里就变成勃然的张力,让人在张力中获得阅读的快感。而今,他的诗味变了,玄味重了,让人不再爱读。诗句里蒙上了非儒非愚的杂色,许多似佛非佛的词调令人愕然。
他似乎一只脚踏进了佛门,一只脚蹰踞在尘世。在网上他依然勤奋有为,只是不知有无受众,他日复一日地摇转着他的"转经筒”,在空山与红尘间跌宕,联篇的“经“念了几十近百节,好象是有好长好长的龙门阵……
难以言说的人生,疏疏枯墨怎么勾勒?
无论爱或不爱,没有讴歌或鞭策之意,只是怎么看就怎么写罢了。
人生不易,写一个人更不易。
人生的跌宕起伏,许多是大转弯,急转弯,甚至今是昨非,改变成又一种模式。
不堪回望,难以回望。可有些人,有些故事,有些交往与曾经,缘份与岁月契合着,淡淡疏疏的情牵着,莫相忘。如刘光源,我的另一个文化朋友。

他是我怎么也忘不了的激情岁月的苦行僧。在我的记忆里,他是唯一用铅笔写小说的作家。那时正年轻,一个外表冷静心炽如火的文学愤青。现在是大学教师的女儿那时正读小学,也是用铅笔写作业。我记得很清楚,他女儿娟娟(记得是这个名)在方桌上用铅笔写作业,他在书桌上用铅笔写小说。他写作好认真,多处有橡皮的擦痕。太投入了,王夫人嘱咐的家事忘得一干二净,结果是被吵。怄气出家门,他依然带着信笺纸的稿本和铅笔……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小说《会有好收成》发表在巜长江文艺》。那时的文学刚从文革记忆的伤痕中走出,农村的分田刚刚推行,他就用笔触探写分田到户,走在乡土文学的前列。同时,他写的散文《小河边的兰花》被湖北电台改编成广播剧。
他爱文学,爱得深,爱得厚,那时他只是政研室科长,可是谋划的却是新洲文学,他想组织县作家协会,想到真正称作家的不多,于是就叫文学作者协会。经他提议,沈春山,余文祥,我也算一个,我们三人一起参入谋划这件事。新洲的第一个有模有样的文学组织,就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发起的。
怎么样让协会一炮打响,这是我们四人谈得最多的话题。想到了高格局,大手笔,请县委书记出任协会主席,请省市作家到场支持,包括当时在全国也是鼎鼎大名的徐迟大师。
难的不是邀请徐迟大师,而是请县委书记出山任协会主席。这是新洲史上仅有的一次。时任县委书记白元初,是真正的元,真正的初——他出任县委书记超出了根深蒂固的黄冈专区的选用模式,不是按资排位的顺移法,也不是后来武汉所实行的空降,而是由一个部门(县农委)直接跳位上任。脸瘦神峻的白元初,很难察觉他有笑影,由于横空出世,一登场就有一种俨然的气场,极具威力魄力,让人怯怯的不敢近身。白元初主政新洲,就仿佛昨日不见树苗,今天县委大院突然立起一株威武的树。唯刘光源例外,他看好白元初,正因为白元初是一株威武的树。他说,八十万人的“老大“撑协会的台面,效果一定奇好。
老谋的沈春山是老笔杆子,党史办(局级)主任。他说让白书记出山,肯定比刘备三赴隆中还难。
沉吟,吸烟,吐了云雾,刘光源再说,我就想试试。
刘光源也是瘦削型的脸,我看到他脸上有一种内在力量所支撑的坚定。他的眼晴亮亮的,仿佛洞见了未知。
他去找了白元初,三天没有下文,我们都不敢探问他“三顾茅庐”的过程,仿佛知道是用竹篮去湖面捞月的故事。
我到武汉通过刘益善,高晓晖等老师朋友,一次性就请动了徐迟大师。回到新洲听到刘光源的好消息,他成功了,白元初答应担任协会主席。
也就是从那时起,新洲的文学出现了空前的繁荣。
县委书记任主席,消息低调高频地传开,好多人争着朝筹备的协会钻。有墨迹的,做过染墨梦的,平常不沾墨迹边的,都想与文学结个缘。县委四大家的干部里,有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吴共和,副县长童庆启,他们浓厚的文学兴趣,对筹备多方关注,对文学给予极大支持。协会成立时可谓盛大,徐迟、碧野、曾卓、洪洋等名流大伽来了二三十人。
那几年的文学作者们也上劲,每年度都有作者的作品登上《当代作家》《长江文艺》《芳草》等大刊,也有作品发表在《人民文学.函授版》,还有小戏上演获奖拍成电视片在中央台播放。一片红红火火,县里每年拿出真金白银奖励发表作品的作者,中央级发表按稿酬奖百分之百,省市级奖励一半……每年度的文学奖励特别隆重,会程兼文艺戏曲会演,热热闹闹的二三天。
他家门前有棵柞树,标注一干二百年。唐风拂过?树已中空。贴树皮的木轮外围的壁状的残体支撑着九死一生的树顶。树冠依旧碧绿。黝黑黝黑的残体是怎么向上输送水份和营养?目睹枯焦与盈嫩,感叹生命的腐朽与不朽。沐浴过唐风唐雨,是不是也有唐诗的魅惑力?走近树旁,看见几截中空里落下的朽木残体落在树根处。刘光源是有心人,看得出他是有意摆放残体。让残体与母体同在,彰显了岁月的无情和树木的有义,彰显了不屈不挠,忠贞顽强和铁骨铮铮。


走进屋里,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书,是诗人张雷咏赠他的一本精装诗集。书下还有一本,不是书,是装订成册的手抄本。他写的,不再是铅笔,而是毛笔撰写的小楷,字迹如蚕豆大小。也不再是文学,作家不愿再把自己埋在自己编写的故事里哭泣或者悲叹。他学会了风水,八卦,易经,学着写风水类的文字。

来时正是枇杷成熟季,记得去年此刻,来园子采摘的客人络绎不绝,而今年冷冷清清的。
枇杷呢?我问。
灾年,他答。
就只淡淡的两字,而且语调也淡,似乎无关的。他不是纯粹的农人,他不再依靠土地的出产。我记得他很注重农耕的祖训,勤补水,只施农家肥,杀虫也用土法,拒绝农药,以保每一颗枇杷的绿色生态,只是遇上了早春的冻雨。
记得小说《会有好收成》是一篇纯纯的乡土文学,是八十年代刚刚分田到户一个寡妇借稻种的故事,那是淳朴的乡土气息,那是埋在他骨血里的乡愁情怀,那是对土地收获的殷殷期盼。而今,那种殷殷期盼已淡化为风清云淡的无企。
走,看我的孔雀去!他说。语调高了八度,裹着一种豪迈的自信。
出门几十米,在枇杷树丛间,他搭有栅栏状的简易孔雀屋,刚打开栅栏状的门,立马涌来好多活灵灵的生命。见他没有投放喂食,㸰们又悻悻地退去,有二十多只鸡,土鸡,火鸡,有十来只孔雀。

看见孔雀,他的眼笑成一道缝,那种喜爱,源
自深处。他说,我自己很随意,有酒搞几口,不贪杯,不敢醉了自己。醉了没人照料它们了。
孔雀这么漂亮,喂食有没讲究,需不需要添加什么?
没什么别样,就鸡食。定时,定量。小心喂养就是。我对它们倾注了,投入了爱心,三言两语哪说得清?
他喂养了蓝孔雀,白孔雀,那些羽毛闪耀着迷人的光泽,如同无数颗宝石镶嵌在孔雀身上。那光芒,时而柔和,时而璀璨,随着孔雀的移动而变幻着颜色和亮度,仿佛是一位舞者,随着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当孔雀开屏时,它的头部和颈部也会变得格外美丽。那长长的羽毛,像一条华丽的项链,垂在胸前,那双明亮的眼睛,温雅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孔雀的确美丽动人,观赏孔雀,无不是视觉的享受,有一种心灵的触动,感谢大自然创造了如此美丽的生物,让我们为之惊叹。
记得年轻时刘光源爱酒,和几个好友竞争酒鬼协会主席,上了酒桌大干一气,管它醉不醉。没想现在自制了,对孔雀的爱制约了他对酒的爱。欲望是属火的,包括对酒的渴望。它是在燃烧生命。而精神是属水的,它滋润着生命,爱美,爱自然,爱自然馈赠的孔雀,都属于精神的追求。
离开孔雀屋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不断回头,回望那些孔崔,特别是那只白孔崔,我觉得它美得特别高贵。
我好想问一句,那只白孔雀值多少钱?太俗了——我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我也学会自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