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心眼”会计名娃的故事(上)
文/乔有国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4-06-26 07:33 山西)
我们村有个老会计叫名娃,有个外号叫“死心眼”。大集体时一直当会计。关于他的故事,至今还被人口口相传。有人就说了,当下反腐败,那么多掌权的人都进了监狱,如果都像名娃该多好。话是那样说,毕竟时代不同了,人也不一样了,咋能相提并论呢?
说起名娃,从小就不爱说话,做事胆小,平时走路总是溜墙边,碰到熟人问话,也只是一笑就算应答了。
那年他九老爷去逝了,出殡前一天晚上,子孙后辈都参加吊孝。祭奠一结束,乐人班子开始吹拉弹唱表演,最后孝子们还要再谢一次。名娃那年才七岁,熬不了夜想早点回去睡觉,但又害怕走夜路。九老爷家和他家相距很远,中途还要经过一片野地。他四下张望,忽然看见他四爷起身像是要回家,便俏无声息地跟在后边。冬天的夜晚四周一片寂静,四爷走着走着,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走路的脚步声,心想难道真有鬼不成,不可能吧,四爷猛地转身一看,一个矮小的,穿白衣戴白帽的影子紧随其后。四爷大喊一声:“谁!”名娃低声说:“我。”四爷听出是名娃声音,忙说:“好我的名娃呀,你吓死爷爷哪!”后来,四爷给巷里人一讲,大家都说这娃真木囊(讷)。
名娃不爱说话却爱学习,爱看书,门口四爹说:“这娃将来有出息。”
一天来了个算命先生,名娃妈让给孩子算一卦。根据生年八字,先生摇头晃脑掐指一算,神秘地说:“这娃是细水长流的命,将来长大不是当会计就是当保管。”名娃爸妈就当真了,每天晚上放学后就让他学打算盘,那时当会计保管离不开打算盘。
十多年后,名娃高中毕业,当时正是“文化大革命”,大学不招生,名娃就在村里参加生产劳动。生产队原来的老会计不想干了,大队就找名娃谈话让他干。名娃说还想上大学,不愿意干。最后大队就换了个人,那人干了一年也不想干了。碰巧公社团委书记来村里当了大队代理支部书记,名娃上高中时是学校团总支委员,还是公社团委委员,和团委书记很熟悉。团委书记约他谈话:“我来咱村工作你得配合,你们生产队的政治队长和会计你挑一个干。”名娃想,当队长上工铃一打,社员都围着队长领活,他对庄稼活一窍不通,怎么派活。最后只好挑了个会计干,小时候算命先生的预言还真灵验了。 那一年全县新上任的会计很多,县里就在南化农场(县委党校所在地)办了一个培训班。由县信用社计财股派人上课,名娃认真听讲,笔记就记了三、四本。生产队会计账的分类账户,每一笔账的归类讲得很详细也很具体,例如生产队用五百元买了一箱农药,现金账就支出五百元,生产资料农药账也支出五百元。生产队出售杨树收入一千元,现金账就记收入一千元,林业收入账户也收入一千元。在月终填报资金平衡表时,现金栏收入数要填在支出栏,支出数要填在收入栏,这样整个资金变化就平衡了。并且要求日清月结,不能像有的会计,用钱就取,发票随手放入抽屉里,年终一塌糊塗,还说什么“反正我没乱花钱,账都在这里。”通过七天学习,实际操作练习,生产队可能发生的每一笔开支,收入都处理的井然有序。复杂的年终结算,全年各项总收入减去各项总支出,再抽出一定比例公积金、公益金、下年的备用金。再把全队所有社员所挣工分,减去应摊的义务工,各家茅粪、猪羊粪折合的工分进行汇总,最后用剩余收入除以工分总数,算出一个劳动日的分红数,再算出各家各户这一年劳动应得到的分红款数。然后把每家领取生产队粮、棉、油、菜的折款合起来。减去这些才是真正的分红款。对此名娃也都牢牢记在心里。
当年公社书记严格要求,对乱吃,乱喝,挪用公款,贪污腐败制定了财务支出“二十不准”。名娃就把这个文件贴在办公桌对面墙上,让每一个前报销的人都看明白,对每一笔开支他都严格审查。 当年运动多,什么“三清”,“四清”的,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名娃父母都亲眼见到过,对哪些账目不清,有问题的会计、保管,隔离到大队部,不让回家,由家里人送饭。有一年还把会计、保管全都集中到公社,让人人“过关”,交代问题。有个老会计常说:“路过冯村小学,就想起立正脊背靠墙。”因为集中地点在冯村小学,被查人员都被积极分子们围在墙角,靠在墙上,一旦认为你交待不彻底,就会一哄而上冲撞你。所以父母对名娃说:“你好好干,别出错,犯了事我们可不给你送饭。”加上名娃还一直想着上大学的事,更是不敢坏了名声,自毁前程。于是就用白粉连纸写了一句话贴在炕墙上:“华丽的装饰填补不了精神上的空虚,生活上的腐化易导致思想上的堕落。”每晚睡觉前都要读一遍,时时鞭策警示,自己为自己敲警钟。
账目按要求日清月结,每月底名娃都把这一月的资金平衡表按时送到大队会计处,大队会计不在时,就从门缝塞进去。时间一长,大队会计对大队领导说:“三队会计真认真,月月资金平衡表都能准时交上来,有些生产队几个月也不交。”
那年夏收结束,队长对名娃说:“夏收都辛苦了,咱给每个队干部发一条毛巾吧。”名娃说:“不行!社员比我们更辛苦。”惹得其他干部都说:“这娃真是死心眼。”


作者简介:乔有国,1953年生,山西运城人,大专学历,退休教师。盐湖区诗联学会会员。盐湖文化研究会会员。散文,诗歌作品曾在《运城日报》《美丽盐湖》《山西广播电视报》《都市头条》《运城市德孝文化研究会》《今日头条》《我在河之东》等报刊和平台发表。座右铭:天道酬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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