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雨
深夜的雨，下在耳蜗里
落在耳膜上，雨水飞溅
一只蛙跳出来，在夏夜高歌
雨水是欢乐的源泉
不吝啬一副用旧的身体
灵魂反复泡在凉水里
总有人热衷于摔打
爬起来，攀到高处
躲在云里，然后冷不丁
跳下来，也不怕缺胳膊少腿
20240625 于惠州
◎赖床
如果只是声声蛙鸣
那还不用着急
继续睡着，糊着，醒着
如果鸟儿也开始唱歌
那也不用太打紧
时间还早，还可以赖着
但是该死的公鸡
终于打鸣
那就不能耽搁了
但我还是不想动弹
等着时间一分分一秒秒
雨水一样浇在我身上
但只要两个鼻孔没有被淹
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我也还能赖上一会会
◎看
我喜欢看路上遇到的年轻女子
但有时候，我也喜欢看男人
比如昨天，在学校门口
先是看一个肥胖的男孩
像狂风推着一座肉山往前飞
然后看一个猥琐的男人
他正盯着这个男孩看
似乎觉得这样看人不妥
他飞快地回头，扫了我一眼
我瞟见了他余光里的心虚和闪烁
◎鼓
六年前，外公去世，我回家奔丧
为图方便，直接同侄儿
还有父亲，三个大男人睡一铺
父亲一呼一吸，打鼾像擂鼓
吵得我们总要很晚才睡得着
母亲说，他已经瘦得没多少肉了
肚子上就是一层薄薄的皮蒙着
外公出门那晚，大概忙坏了
他睡得安然自在，而我
就躺在他身边，如此之近
却不敢真的去摸他肚皮
我怕被起伏的鼓面震出内伤
◎雨
雨，无休止的雨
一日又一日地下着
那些汇聚的湖，水做的云朵
那些千里复又千里的空旷
一岁又一岁的孤愁
在雨里泅渡
好在，你是水做的身子
而我，是泥捏的灵魂
眼下，请将我捏成一尾鱼吧
再不济，也可是一只蛙
有水我就高歌，无水我就蛰伏
在早晚的时节，唱响盛夏
◎夏至过后
这一天天地
越发炎热
早早开起空调
它那轰隆
又哗啦的声响
多像海风携着波浪
涌上来，跌下去
跌下去，又涌上来
反反复复
◎母亲说以前穷
外公弄块咸鱼
挂房梁上
每个人看一眼
就扒一口饭
有次她一连
看了两眼
外公看见了
用筷子
抽了她一下
说咸不死你
20240626 于惠州
◎手纸变迁史
小时候上厕所
是用做篾货
剩下的竹篾块子
后来是我们
读过的书和本子
到两千年上大学
我还是用随手
可得的报纸
报纸看完了
厕所也上完了
◎那年，她烧酒当药
她酒量很好
白酒一杯接一杯
让在场男同事
都很是汗颜
我们纷纷打听
她酒量好的来头
她苦笑着说道
小时候，在老家
几个兄弟姐妹
一有头疼脑热
老妈就给我们
一碗烧酒灌下去
什么毛病都好了
◎无题
那高高的峰顶，再没人可以抵达
老鹰留下的碑文，从未被诗意栖居
山脊上的房子，出门迎客的黄狗
从墙角扒拉出来的灰牯虫
收藏旧经书的寺庙
在一场场葬礼上被诵读
催人泪下的诗句，暮晚的钟鼓
踩着一个老裁缝归家的步子
高高的门槛上，立着一个
我依旧叫不出名字的小脚女人
她像一朵白头的蒲公英
放飞七个散养的孩子
打开的排柜里侧，歪歪扭扭的字迹
记着你我的生辰，并且精确到几时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