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许武章

千百年来，在宜阳地区有关张良暨张良文化的事迹，不但在坊间广为流传，而且也屡屡见诸于不同时期的文献诗篇。其一、隋代卢思道对张良墓的凭吊。卢思道（531-583），字子行，范阳（今河北涿州）人，著名文士，一生曾仕北齐、北周、隋代三朝官吏。据光绪版旧志卷十三《艺文》记载，卢思道曾途经宜阳留侯墓，写下了一首凭吊张良的古体诗，其名《春夕经行留侯墓》：少小期黄石，晚年游赤松。

应成羽人去，何忽掩高封。

疏芜枕绝野，逦迤带斜峰。坟荒隧草没，碑碎石苔浓。狙秦怀猛气，师汉挺柔容。盛烈芳千祀，深泉闭九重。夕风吟宰树，迟光落下舂。遂令怀古客，挥泪独无踪。诗人在他的另一篇《美女篇》诗中，有“京洛多妖艳，馀香爱物华”诗句，由“京洛”证明了诗人曾足履河洛大地的经历。由于宜阳地近洛阳，处于洛阳、长安之间，张良墓又位于崤南古道之侧，这就为诗人顺道凭吊张良，抒发思古幽情创造了条件。这首诗的前四句为第一层意思。诗人开头即提出疑问，张良年青时曾与黄石公相遇，到了晚年又随赤松子修真辟谷，既然随仙人而去，为何在这里出现高高的坟冢？第五句至第八句为第二层意思。诗人所看到的张良坟墓，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一座孤零零的墓冢静静地躺在萧索荒芜的原野，四望远眺，斜峰连绵。这里的描写与张良墓所在的山色物象基本一致。野草隐没了墓道，残碑上布满了苍苔，极尽张良墓冢的荒凉，这与张良一生的丰功伟绩形成了强烈对照。第九句至十二句为第三层意思。描写了张良怀着无比的“猛气”锥击秦始皇的刚烈，而又以“面如冠玉”“眼如明星”“姿容秀丽”的“柔容”面容出现在世人面前，以“辞令若流”的高超才华为高帝筹画奇谋，最终成就了他的帝师地位，将一位外柔内刚的艺术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尽管张良创立的功勋千古流芳，但也逃不过被掩于九泉之下的结局，表现了诗人对生命终结的无奈和哀伤。这首诗的最后四句为第四层意思。“宰树”指坟墓上的树木。“迟光”指春光。“下舂”指日落之时。张良墓地的树木在傍晚的微风中不停地摇曳着，发出了沙沙的响声，春光也随着落日的余晖而渐渐消失。令我这个怀古客不由得挥泪离开墓地，像浮萍一样踪迹不定。其二、唐诗人李贺对张良的诗句描述。唐朝著名诗人李贺，字长吉,河南福昌县昌谷（今宜阳县）人。作为与张良不同时代的乡党，他在诗歌创作中，自然少不了有关张良的背景内容。果不其然，李贺在他的《南园十三首》组诗中，《其四》就借用了张良的事迹来抒发自己轻弃文事、崇尚武功的思想情感。三十未有二十馀，白日长饥小甲蔬。桥头长老相哀念，因遗《戎韬》一卷书。诗人前两句描写自己二十有余，三十不到，恰处青春盛年，竟然寂处乡间，蔬食不能自饱。后两句描述了张良在诗人这个年龄时，却在纳履桥上得到黄石老人的怜悯，赠他《戎韬》兵书一卷，最终建功立业，名垂青史。诗人借张良“桥头长老”之典，暗藏着诗人有效法张良之举，改文习武、建功立业，以此摆脱贫困的动机。李贺家居昌谷（今宜阳三乡镇），东距黄涧口约7公里，诗人对此地的风物人情应该说比较熟悉，这就为他的创作提供了灵感。《戎韬》乃古代的一部兵书，又叫《太公六韬》《太公兵法》。其三、北宋理学家邵雍对张良的描述。北宋治平四年（1067）八月六日至十八日，五十七岁的邵雍先生曾对寿安、福昌两县有过一次旅行。八月十日，诗人由寿安城（今宜阳城）向福昌县（治今宜阳韩城镇福昌村）进发，途经“宜阳故城”时，诗人见景触情，自然会想到灭秦功臣张良，因为这里是张良的故里。他在此写下了《过宜阳城二首》，第一首是对宜阳故城的凭吊，第二首是对张良的追思。他的第二首诗如是写道：当日宜阳号别都，奈何韩国特区区。子房不得宣遗恨，博浪沙中中副车。这首诗的首句点明了宜阳故城在张良所处的时代为韩国陪都。第二句描写了当时的韩国已经衰落到积贫积弱的程度，如何能抵御住强秦的东侵，最终在风雨飘摇中为秦国所灭。后两句描写了张良得不到宣泄灭国的仇恨，就派大力士在博浪沙锥击秦始皇，结果只砸中了副车，刺杀失败。邵雍先生到达福昌之后，于八月十三日又游览了近在咫尺的上寺和黄涧，写下了《十三日游上寺及黄涧二首》。他的第二首诗是以黄涧古庙为题材，如是写道：堪嗟五霸争周烬，可笑三分拾汉余。何似不才间坐处，平时云水绕衣裾。这首诗首联感叹历史上春秋五伯争霸，使得周王朝化为灰烬；更可笑三分天下的魏、蜀、吴，却把汉室天下瓜分的没有剩余。明面上描写周、汉一统江山被尽情瓜分，暗喻着张良辅佐高帝打下的江山如今又在何处？后联描写何如像我一样，虽没有治国安邦的才能，却能在悠闲自得中漫游于山水之间，表现了诗人高旷的闲情逸致。这首诗描写的对象是黄涧口的神庙，根据诗意和张良、黄石公的传说，笔者认为黄涧口神庙供奉的神主或为汉留候张良，或为张良与黄石公合祀神庙。后随神庙的废毁，黄涧村也就演变成“水沟庙”了。其四、北宋文学家张耒先生对张良的凭吊。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先生，曾于元丰元年（1078）十月至元丰六年（1083）春的五年间，任职寿安县尉。上任之年，先生25岁。当时寿安尉衙门设于“熙宁变法”时被裁撤的福昌县旧衙，故他在寿安尉任上就一直居于福昌（今宜阳韩城镇福昌村）。这期间，他曾以福昌周围的人文景观为题材，写下了《岁暮福昌怀古四首》，即《谷州故城》《张子房》《连昌宫》《李贺宅》。谷州故城的遗址，位于福昌东侧约1公里的仁厚寨，贞观六年（632）由渑池县大坞城（今河南渑池仰韶乡崤村沟附近）迁此。连昌宫始建于显庆三年（658），其遗址位于三乡镇上庄村境内，后毁于“安史之乱”。唐诗人李贺的故宅，则处于三乡镇连昌河谷内。至于《张子房》这首诗则是以黄涧口为背景，其地东距福昌约1.5公里，哪里有诸多张良暨张良文化的传说，这就为诗人的创作提供了灵感。录《岁暮福昌怀古四首·张子房》：谋臣何处不知名，谁与留侯敢抗衡？筹下兴亡分楚汉，幄中谈笑走韩彭。惧诛老将争枭首，高卧成功更养生。戡乱直须希世哲，乘时儿女漫纵横。这首诗的首联描写了张良的圣名天下皆知，又有谁能与他抗衡呢？抒发了诗人对张良的钦慕之情。颔联描写了在张良的运筹下，兴汉室，败西楚，调动韩信、彭越，谈笑间楚军灰飞烟灭的历史功勋。颈联感叹张良在功成名就之后，急流勇退，随仙人赤松子隐遁山林，辟谷养生，避免了像韩信、彭越一样身首异处的下场。尾联感慨若逢乱世，就需要张良这样世所罕有的谋臣，勘定战乱，挽救时局。若为平庸之辈，切莫趁势而行，任意驰骋，应以保全自身为首要。张耒先生在福昌居住期间，曾写过一首《福昌书事言怀一百韵上运判唐通直》五言古诗。在这首长诗的开篇部分，诗人描写了福昌地域内的自然环境和人文景观。在这首诗的第十二句，描写了现今宜阳籍的两位人物，一为汉高祖刘邦的谋臣张良，一为唐朝著名诗人李贺。他这样写道：“谋臣赤松友，诗客锦囊生”。“谋臣”即张良，他在协助汉高祖刘邦夺取天下之后，与仙人赤松子为伍，云游学仙。“诗客”即唐代诗人李贺，他每每外出，携带锦囊，遇有佳句，记下投入囊中，回家后整理成篇，故而说他的锦绣诗章是从锦囊中生出来的。张耒先生在福昌期间，还写有组诗《官舍岁暮感怀书事五首》，他在这首组诗的第三首写道：霜菊娟娟尚有花，萧条厅树暮啼鸦。万竿修竹开侯府，十里青山隐相家。麋鹿并游谙野性，诗书相对是生涯。冷官自有贫中乐，敢向朱门肉食夸。这首诗的首联描写了明艳的霜菊还未完全退去，黄昏时分乌鸦在堂外凋零的大树上嘎嘎啼叫。颔联描写福昌之地，修竹成林装点着侯府的庭院；十里青山遮掩着相家的住所。诗中所描写的“侯”和“相”，实际上是对张良故里的表述，缘于张良曾封“留侯”，张良父、祖曾“五世相韩”。颈联描写了麋鹿自由自在地在野外游荡，与诗书相伴成为了我的生活。尾联描写我虽然身居卑官冷职，但在闲散中自有一番逍遥的乐趣，这个我敢说比那些豪门权贵们更加自由自在。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许武章，男，汉族，自号鹿苑樵夫，生于1958年4月，1975年元月参加工作，大专文化，河南省宜阳县柳泉镇鱼泉村人。先后服务于宜阳县外贸局、经联社、卫生局、洛阳好射手体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近年来，校注民国7年版《宜阳县志》（合著），全书约108万字，2012年12月由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发行；结集《宜阳文史钩沉》，全书约50万字，2022年8月由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发行；编著《印象宜阳——风土篇》（合著），全书约30万字，2024年元月发行。

主播简介：玉华，河北怀来人，现已退休。爱诵读，喜读书、好旅游。用声音传递真善美。担任多家平台主播。播讲长篇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赫哲密码》等作品入驻喜马拉雅官网。